【當前世界等級:新手村。】
系統面板上,那一行冰冷的,由資料構成的漢字,靜靜懸浮。
葉驚鴻眼底深處,那一道被撕開的裂縫中,名為“興趣”的光芒,正在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新手村……
他咀嚼著這個詞。
一個充滿了蔑視與定義的詞。
他識海中,那來自上古大帝的磅礴資訊洪流並未就此終結。
之前關於“上界”的感悟,關於“破碎虛空”的失敗,只是第一層。
如同剝開堅果的外殼,露出的,卻是更加苦澀、更加冰冷的果核。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充滿了絕望與悲涼的意志,從那資訊流的更深處,轟然炸開,沖刷著葉驚鴻的神魂。
之前那段激昂與失落並存的留言,被這股新的意志瞬間覆蓋、扭曲、重構。
那不是謊言。
而是一個瀕死之人,對自己畢生追求的,一次痛苦的自我修正。
“後來者……”
那道蒼涼的嘆息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聲音裡不再有任何狂喜與激動,只剩下無盡的疲憊,以及……一種被巨大真相壓垮的沉重。
“吾錯了。”
“錯得離譜。”
“這裡,根本不存在所謂的‘上界’,也根本沒有通往更高維度世界的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葉驚鴻的“視野”被強行扭曲。
他彷彿被從自己的身體裡抽離出來,神魂被拉扯到了一個無法形容的高度。
他“看”到了自己所在的世界。
一個懸浮在無盡、冰冷、死寂的虛無中的,巨大而孤獨的光球。
緊接著,一條條由漆黑法則構成的鎖鏈,從虛無中浮現,縱橫交錯,將整個世界光球,死死地捆縛、包裹。
那不是世界的邊界。
那是囚籠的欄杆。
【正在解析高維法則造物“世界樊籠”……】
【解析失敗!】
【模型超出當前可理解範疇。】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種名為“警告”的意味。
“你看到了嗎?”
大帝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的悲涼。
“這方天地,並非自然演化而成。”
“它是一個被創造出來的‘樊籠’,一個被圈養生靈的‘牧場’。”
“我們所有人,從誕生之初,就活在一座被精心設計好的監牢裡。我們所修行的法則,我們所感悟的大道,都只是這座監牢自帶的規則,殘缺不全,充滿了致命的漏洞。”
“所謂的飛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因為囚籠的盡頭,只有牆壁。”
那道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積蓄力量,去揭開那個更加血腥,更加恐怖的真相。
“而這座囚籠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等待‘收割’。”
轟!
葉驚鴻的識海,被一幅幅血色的記憶碎片,悍然衝爆!
他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天空。
不,那不是黑夜。
而是天空本身,被某種無法名狀的,巨大的陰影所吞噬。
一道道裂痕,出現在世界壁壘之上。
從裂痕中滲透進來的,不是光,也不是能量,而是一種純粹的,混亂的,充滿惡意的“無”。
緊接著,一隻只“天魔”,降臨了。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
有的,是蠕動的,由億萬張哀嚎面孔組成的混沌肉塊。
有的,是撕裂空間的,純粹的漆黑陰影。
有的,是散播著精神瘟疫的,不可名狀的低語。
它們是“收割者”。
來自“天外”的收割者。
它們如同蝗蟲過境,貪婪地吞噬著這個世界的一切。
修士的血肉神魂,凡人的恐懼絕望,山川的氣運龍脈,乃至天地間的靈氣……所有的一切,都是它們的食糧。
記憶的畫面瘋狂切換。
一座座仙門聖地,在“天魔”的低語中,所有弟子神魂錯亂,自相殘殺,最終化為一片死域。
一個個不朽皇朝,皇道龍氣被瞬間抽乾,億萬子民在絕望中被吞噬,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
上古的大能們,那些曾經叱吒風雲,鎮壓一個時代的存在,紛紛沖天而起。
他們祭出最強的法寶,施展最強的神通。
然而,在那些“天魔”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力量,脆弱得可笑。
道器崩碎。
法則湮滅。
一位精通空間大道的大能,試圖將一頭天魔放逐到無盡虛空,卻被對方一口將他連同他所掌控的那片空間,一同吞下。
一位肉身成聖,號稱萬劫不磨的體修巨擘,他的不滅聖體,在天魔的侵蝕下,如同蠟像般融化。
那不是戰爭。
那是一場單方面的,毫無懸念的屠殺。
“每隔十萬年,收割者便會降臨一次。”
大帝的聲音,在這一片末日景象的背景下,顯得無比沙啞。
“上古時代那場導致無數傳承斷絕,百聖隕落的浩劫,並非內戰,也非天災。”
“那只是……又一次的收割日罷了。”
畫面最終定格。
定格在一個頂天立地的身影上。
那正是留下這道傳承的上古大帝。
此刻的他,渾身浴血,帝袍破碎,原本鎮壓萬古的氣息,已是紊亂不堪。
他手持一柄帝兵長劍,獨自一人,擋在了最大的一處世界裂痕之前。
裂痕的對面,是無窮無盡,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天魔。
他力戰而竭。
他將自己的帝魂,連同畢生的修為,徹底點燃,化作了最後一道,也是最璀璨的一道劍光,斬向了那片虛無。
他成功地,暫時封堵了那道裂痕。
他也因此,油盡燈枯,坐化於此。
神魂消散前的最後一刻,他將自己畢生的感悟,以及這個世界最殘酷的真相,封印進了這枚玉簡。
“殿內空無一物,非是吾吝嗇。”
“實因此界所有之物,在收割者面前,皆無意義。”
“吾留下這道傳承,不是為了尋找傳人,繼承吾的衣缽。”
記憶的畫面緩緩消散。
那道疲憊到極點的聲音,帶著最後一絲,跨越了十萬年光陰的懇求與希冀,在葉驚鴻的識海深處,久久迴盪。
“吾,是在尋找一個能夠打破這座樊籠的人。”
“一個能夠繼承吾之遺志,帶領這個世界的生靈,走出這被圈養的,永世輪迴的悲慘命運的……破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