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一道道強橫無匹的神念,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在觸及山洞內那道黑色身影的瞬間,齊齊凝固。
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
所有神唸的主人,無論是宗門長老還是散修巨擘,他們的意識都在這一刻,陷入了短暫的,絕對的空白。
他們“看”到了甚麼?
一個凡人。
一個身上沒有任何真元流轉跡象的,普普通通的凡人。
他靜靜盤坐。
他的身體,是一個黑洞。
一個正在吞噬整個世界,讓天地為之失色的,恐怖的黑洞。
那毀天滅地,攪動方圓百里風雲的靈氣風暴,其最終的歸宿,就是這個凡人的一呼,一吸。
這個認知,顛覆了他們數百上千年的修行常識。
它荒謬。
它瘋狂。
它讓這些站在中州東域頂點的強者們,道心產生了崩裂的跡象。
“不可能……”
青陽宗的坐忘峰上,那名鬚髮皆白的老道,神念遭受劇烈衝擊,身體猛地一晃,嘴角滲出一縷鮮血。
“凡人之軀,如何能承載如此浩瀚的靈氣?他會爆體而亡!他早就應該化為飛灰了!”
百獸谷深處,與蛟龍搏殺的魁梧大漢心神劇震,一個分神,被狂怒的蛟龍一尾掃中,胸膛塌陷,整個人炮彈般撞碎了一座山頭。
他掙扎著從亂石中爬起,不顧傷勢,只是駭然地望向風暴中心。
“怪物……那是個怪物!”
一道道身影,再也按捺不住。
他們撕裂虛空,化作流光,從四面八方,朝著那座被靈氣海洋淹沒的山脈,瘋狂撲去。
必須親眼確認!
山洞之外,光影閃爍。
一個又一個氣息強大的修士,出現在這片早已化為靈氣絕域的枯敗山林之中。
最先抵達的,是青陽宗的白髮老道。他落地無聲,看著那被靈氣龍捲貫穿的山洞,渾濁的老眼中,寫滿了凝重與不解。
緊接著,一道血色魔光呼嘯而至,化作一個面容妖異,舔著嘴唇的黑袍青年。
“桀桀桀……好濃郁的靈氣,好純粹的肉身!這可是萬年難遇的絕佳爐鼎啊!”
黑袍青年眼中閃爍著貪婪的綠光,死死盯著洞口。
一道劍光緊隨其後,一名揹負古劍,神情冷峻的中年男子現身,他只是掃了一眼洞口,便閉上雙眼,似乎在感應著甚麼。
人越來越多。
有駕馭著奇珍異獸的宗門弟子,有手持法杖,神情倨傲的陣法師,也有氣息詭異,隱於暗處的散修。
他們將小小的山洞,圍得水洩不通。
每個人都心懷鬼胎。
有人想探尋他身上的秘密。
有人想收他為徒,將這塊璞玉納入宗門。
更多的人,則是動了殺人奪寶的念頭。
能引動如此天地異象,此人身上,必有驚天動地的至寶!
然而,那恐怖的靈氣風暴依舊在持續,沒人敢第一個衝進去。
僵持之中,一個穿著青色丹師袍,下巴留著一撮山羊鬍的中年人,排開眾人,站了出來。
他是附近二流宗門“百草堂”的首席長老,王牧。
王牧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一絲倨傲。他認為,此等異象,必然是某個得了奇遇的凡人,誤打誤撞引發的。這種人空有天賦,卻無根基,最是容易拿捏。
“洞府中的小友,請聽老夫一言。”
他的聲音灌注了真元,清晰地傳入洞中。
“老夫乃百草堂首席長老王牧。觀你天賦異稟,實乃萬中無一的修煉奇才。但無人引路,終究是誤入歧途,白白浪費了這一身機緣。”
他頓了頓,享受著周圍修士或嫉妒或不屑的目光,下巴抬得更高。
“這樣吧。老夫今日,便破例一次。”
“你若願意出洞,拜我為師。老夫可做主,直接收你為我的親傳弟子,賜你內門身份,傳你我百草堂正宗功法!”
“從今往後,有老夫與百草堂為你撐腰,這東域之地,你大可橫著走!”
這番話,他說的志得意滿。
一個毫無根基的凡人,能得到二流宗門首席長老的青睞,一步登天成為親傳弟子,這是何等的榮幸?
他相信,洞裡的那個“幸運兒”,此刻一定已經激動得難以自持,馬上就會跪著出來拜師了。
周圍的修士,有的嗤之以鼻,有的則暗自盤算。
百草堂雖然只是二流,但終究是個名門正派,若是真被他搶了先,後續再想動手,就有些麻煩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幽深的洞口。
然而,洞內,毫無反應。
那吞噬一切的靈氣風暴,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
王牧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
“小友?你可想清楚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
山洞深處。
葉驚鴻的意識,正從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層次的資料重組中,緩緩甦醒。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那不再是一具血肉之軀。
那是一臺正在進行著終極最佳化的,由無數個精密到極致的能量迴圈單元構成的神級機器。
【“基礎吐納法(神級)”正在重構宿主能量迴圈系統……】
【重構完成。】
【能量轉化效率由0.1%(理論值)提升至99.9%(當前環境極限)。】
【能量傳導路徑最佳化完成,已構建“絕對經脈網路”。】
【肉身自適應進化完成。當前狀態:靈氣親和(MAX)。】
他的每一次呼吸,不再是簡單的氣體交換。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與整個世界進行著最高效的能量互動。
天地靈氣,不再需要他主動牽引,而是如同百川歸海一般,本能地,瘋狂地,湧入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他的丹田,早已不是一個點。
那是一片混沌的,正在開闢的星雲。
海量的靈氣被吸入,經過“神級吐納法”的極致轉化,沒有絲毫浪費,直接化作最本源的,閃爍著金色光澤的能量粒子,匯入那片星雲之中。
一種恐怖的,不斷膨脹的力量感,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這並非錯覺。
這是他的系統面板上,正在瘋狂跳動的,最真實的資料反饋。
他感受著這一切。
平靜地感受著。
然後,他聽到了外界的嘈雜。
聽到了那個自稱“王牧”的長老,那番倨傲的,施捨般的言論。
【正在解析目標語音資訊……】
【資訊識別:招攬。】
【附加條件:“親傳弟子”、“內門身份”、“正宗功法”。】
【正在基於現有資料模型,評估其價值……】
葉驚鴻的意識,第一次主動連線了他的視覺感官。
他睜開了眼。
轟——!
在他睜開雙眼的那一剎那,整個世界,驟然一靜。
那貫穿天地的靈氣龍捲,那呼嘯的能量風暴,那足以讓聖人都為之色變的恐怖異象,瞬間,消失了。
不是緩緩平息。
是戛然而止。
彷彿一個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畫面,所有的靈氣,都在萬分之一秒內,被他吸入了體內,再無一絲一毫的外洩。
洞外,所有修士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那股壓在他們心頭的,末日般的恐怖威壓,驟然散去。
天地,恢復了清明。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比之前的靈氣風暴,更讓他們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悚慄。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個洞口。
一個黑色的身影,從那片絕對的黑暗中,緩步走出。
他出來了。
沒有驚天的氣勢,沒有神光護體。
他穿著一身最普通的黑色布衣,黑髮披肩,面容平靜。
他就那樣走了出來,彷彿只是一個睡醒之後,出來散步的凡人。
他身上,依舊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真元波動。
乾淨得,讓人心慌。
王牧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喜色,以為是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他上前一步,昂著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葉驚鴻。
“你,就是那個幸運兒?不錯,總算沒蠢到家,知道把握機會。”
“現在,跪下,磕頭拜師吧。”
葉驚鴻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的王牧,掃過周圍那些神情各異,氣息強大的修士。
他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如同萬古不變的星空。
那是一種,高等生命在觀察低等造物時的,純粹的,不帶任何情感的審視。
他“看”到了他們體內,那些駁雜不堪,執行效率低下的真元。
他“看”到了他們所謂的“正宗功法”,那些充滿了漏洞與能量逸散的,粗糙的能量回路。
就像一個頂級的程式設計師,在看一群原始人,用泥巴和樹枝,試圖搭建一個網站。
可笑。
又可悲。
葉驚鴻收回了目光。
他淡淡地看了眼前的王牧一眼,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們的功法,太弱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
“想收我為徒?你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