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彷彿來自九天之外，卻又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瑤光聖地，奉法旨，於東勝蠻荒，招收入門弟子。”
“凡有靈根者，皆可前來東海之濱，參與遴選。”
“此，為爾等……一步登天之機緣。”
京城，將軍府。
那片死寂了三年的小院，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看不見的石子。
葉驚鴻緩緩站起身。
他“看”到了那艘橫亙於天海之間的巨船。
他“聽”到了那幾個外來者毫無掩飾的，視眾生為螻蟻的交談。
他“分析”了那名校尉連同他麾下整隊騎兵，被瞬間抹去時，空間規則被強行扭曲、摺疊、刪除的全部資料。
【叮！檢測到未知高維能量應用模式：“規則抹除”。】
【正在嘗試解析……解析失敗，許可權不足。】
【警告：目標個體掌握的能量層級，遠超當前世界認知。】
葉驚鴻眼底，那沉寂了三年的資料流，化作金色的瀑布，瘋狂奔湧。
通往新世界的大門，以一種最粗暴，最直接，最傲慢的方式，在他面前，轟然洞開。
三日後。
大夏京城，最寬闊的朱雀廣場之上，人頭攢動。
往日裡車水馬龍的廣場中央，被清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中心，設有一座白玉高臺。
那五名自稱來自“瑤光聖地”的海外來客，便站在臺上。
他們沒有與任何人交流，只是用那種淡漠的，審視的目光，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無數被譽為武道奇才、天之驕子的年輕人，從帝國各地匯聚而來。他們神情激動，眼神狂熱，將這次遴選，視作魚躍龍門的唯一機會。
考核開始了。
一名腰懸寶劍，氣度不凡的青年，第一個躍上高臺。
他是青州劍派百年不遇的天才，二十歲便已是宗師，名動一方。
“在下趙尋，請仙長考核！”
他躬身行禮，不卑不亢。
那名身穿鵝黃長裙的少女，也就是之前隨手抹殺了一隊騎兵的女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指了指臺中央一顆半人高的，通體渾圓的白色水晶球。
“把手放上去。”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天生的，不耐煩的優越感。
趙尋依言，深吸一口氣，將手掌貼在了水晶球上。
人群屏住了呼吸。
一息。
兩息。
十息。
水晶球，毫無反應。
趙尋的額頭滲出冷汗，他催動全身內力，真氣鼓盪，衣袍無風自動。
水晶球依舊冰冷，死寂。
“沒有靈根，廢物。”
少女冷冷吐出六個字。
“下一個。”
趙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想說甚麼，卻發現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隨後，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道，將他直接從高臺上推了下去。
人群一片譁然。
接下來，一個又一個自命不凡的年輕天才，滿懷希望地走上高臺。
然後，又一個個失魂落魄地，被宣佈為“廢物”。
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他們苦練多年的武技，在這顆冰冷的水晶球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瑤光聖地考核的，是一種他們從未聽說過的，名為“靈根”的東西。
葉驚鴻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廣場的人群之中。
他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個最普通的看客。
他的目光，沒有看那些滿臉倨傲的聖地弟子，也沒有看那些被淘汰的天才。
他的視線，牢牢鎖定著那顆水晶球。
【正在掃描目標“靈根檢測法器”……】
【能量結構解析中……】
【核心原理：與特定空間頻率產生共鳴，引發能量顯化。】
【命名為“靈根”的特質，為生物個體與天地能量的親和度天賦。】
【東勝之地能量頻率：0.g。】
【檢測法器最低響應頻率：。】
【結論：此法器標準，不適用於當前世界。】
原來如此。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都是廢物。
是他們的標準，從一開始，就排除了這個世界的所有人。
這並非一場選拔。
這只是一場，高等文明對低等文明，程式化的，傲慢的巡視。
就在這時，臺上那名一直閉目養神的白袍青年，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叫秦無涯，瑤光聖地首席弟子。
他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了葉驚鴻的身上。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在他的靈識感應中，整個廣場，數萬生靈，每一個人的修為強弱，氣血盛衰，都清晰地，如同掌上觀紋。
唯獨那個人。
那是個黑洞。
一個絕對的，無法感知的，資訊上的虛無。
沒有修為，沒有氣血，甚至沒有生命跡象。
就像一塊……石頭。
可石頭，又怎麼會有一雙那樣平靜的，彷彿蘊藏著一片資料星海的眼睛？
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讓秦無涯的心底，生出了一絲不悅。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間消失在高臺之上。
下一刻，他出現在葉驚鴻面前三步之外。
周圍的人群，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壁隔開，竟沒有一人察覺到這邊的異樣。
“你，很特別。”
秦無涯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片蠻荒之地，居然能誕生出你這樣的異數。”
葉驚鴻沒有回答。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像是在觀察一個全新的資料樣本。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讓秦無涯臉上的溫和，漸漸褪去。
“你，是這片土地的最強者？”
他問道。
他要打破這份平靜，他要讓這隻最強壯的“土著”，明白甚麼是真正的力量，甚麼是天與地的差距。
“讓我看看，一隻井底之蛙所能達到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話音未落。
秦無涯並指如劍，對著葉驚鴻，遙遙一劃。
嗤啦！
空氣被撕裂。
一道由純粹的“靈氣”凝聚而成的，璀璨奪目的銀色劍光，憑空出現。
劍光之上，有無數細小的符文生滅流轉，散發出切割萬物，淨化一切的恐怖氣息。
這是中州大陸最基礎的“仙法”之一，靈犀劍指。
但在靈氣枯竭的東勝之地，這一指，足以輕鬆斬滅一支萬人大軍。
秦無涯的嘴角，已經帶上了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彷彿已經看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著，在這道劍光之下，連同靈魂一起被斬成齏粉的場景。
然而。
葉驚鴻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
沒有光華璀璨的真氣。
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然後，揮出了一拳。
一個最基礎的，最簡單的，直拳。
這一拳，沒有拳風，沒有聲息。
它看起來，緩慢而無力。
可在秦無涯的眼中，整個世界，都在這一拳之下，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那道他引以為傲的，足以斬山斷流的靈犀劍光，在接觸到那個拳頭之前。
寸寸崩解。
那些流轉的符文，瞬間黯淡，消散。
那股切割萬物的鋒銳氣息，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陽，被徹底蒸發。
整道劍光，就像一個脆弱的幻影，被那隻平平無奇的拳頭，輕易地，徹底地，打得粉碎。
噗！
秦無涯身體劇震，一口金色的血液，狂噴而出。
他的臉上，那份屬於聖地首席弟子的從容與傲慢，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無法理解的驚駭與恐懼。
他的仙法，被一個土著，用最原始的拳頭，打碎了？
這怎麼可能！
葉驚鴻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隻剛剛打碎了他仙法的拳頭，輕輕地，停留在他眉心前一寸的地方。
沒有接觸。
但秦無涯卻感覺，自己的整個神魂，都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鎖定，只要對方一個念頭，就會徹底崩滅。
“前往中州大陸的航海圖。”
“還有方法。”
葉驚鴻的聲音，冰冷，而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