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離去了。
那捲記錄著世界真相的星圖密卷,連同承載它的古銅盒子,都在葉驚鴻意志爆發的瞬間,化作了最基礎的粒子,歸於虛無。
小院之內,重歸寂靜。
但這一次的寂靜,與過去三年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風暴來臨前,天地萬物都屏住呼吸的,極致的死寂。
葉驚鴻緩緩抬起頭。
他的視線,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院牆,越過了繁華鼎盛的京城,無視了連綿起伏的山川河嶽。
他的目光,落在了極東之地,那片一望無際的蔚藍之上。
世界,不再是灰白的。
那沉寂了三年的系統面板,在他眼底深處,化作一道道金色的資料瀑布,瘋狂奔湧。
【警告!偵測到超規格世界模型!】
【正在嘗試解析“中州”……解析失敗,資訊維度過高。】
【正在根據“入門級”標準,重新校準宿主實力座標……】
【校準完成。】
【基礎刀法(神):可升級。】
【基礎拳法(神):可升級。】
【基礎劍法(神):可升級。】
【……】
所有早已抵達“神”級,被系統判定為無法再精進分毫的基礎武技,在這一刻,齊齊褪去了圓滿的光環。
後面那“可升級”三個冰冷的金色字型,像三顆剛剛誕生的恆星,灼燒著葉驚鴻的感知。
他的心臟,那顆早已冰封、沉寂的,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
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久違的,第一縷灼熱。
那是一種,名為“目標”的灼熱。
……
大夏,東海之濱。
漁村。
正午的陽光,將沙灘曬得滾燙。
漁民們拖著沉甸甸的漁網,深陷的腳印在溼潤的沙地上留下一長串痕跡,臉上掛著收穫的汗水與笑容。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
海風鹹腥,海鳥高鳴。
突然。
風停了。
那永不停歇,拍打著礁石的浪潮,聲音戛然而止。
正在晾曬漁網的老漁民,疑惑地抬起頭,手中編織的動作一頓。
他看到了。
看到了此生都無法理解的一幕。
天與海的交界線上,出現了一個黑點。
那黑點,在以一種違背所有常識的速度,迅速擴大。
它不是在航行。
它是在“降臨”。
那是一艘船。
一艘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的,巨大的船。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非金非石的暗沉色澤,表面光滑如鏡,卻不反射任何光芒。
陽光照在它的船身上,被直接吞噬,在那片海面上,留下了一塊冰冷的,突兀的陰影。
它沒有帆,沒有槳。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離海面三尺高的空中,無聲無息地,向前平移。
船首破開的,不是海浪。
是空間。
空氣在它前方,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與褶皺。
整個漁村,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人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孩童的哭鬧聲停了。
連犬吠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那個遮蔽了天日,投下巨大陰影的龐然大物。
那不是敬畏。
那是一種,大腦無法處理眼前資訊,而陷入的,純粹的宕機。
巨船,在漁村外百丈之處,停了下來。
幾道身影,從船上出現。
他們沒有走下舷梯。
他們只是邁步,踏出船舷。
他們腳下的空氣,自動凝結成一級級透明的,宛如水晶般的階梯。
當他們的腳離開,那階梯便無聲地碎裂,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空中。
一共五人。
三男二女。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白色長袍的青年。
他的衣袍上,用銀色的絲線,繡著玄奧的雲紋,隨著他的走動,那些雲紋彷彿在緩緩流淌。
他身後的四人,衣著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一種與這片天地,格格不入的氣息。
他們很年輕。
但他們的眼神,卻古老,淡漠。
他們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呆若木雞的漁民。
那不是俯視。
那是一種,完全無視。
就像人,不會在意腳下路過的一窩螞蟻。
“這就是東勝之地?”
一名穿著鵝黃色長裙的少女,微微蹙起了她好看的眉頭,鼻翼輕輕扇動了一下。
“好稀薄的天地靈氣,空氣裡,還混雜著一股魚腥味和蠻荒的氣息,真難聞。”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不是透過空氣。
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師妹,忍耐一下。”
為首的白袍青年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師門有令,每隔百年,需在這些蠻荒之地,擇選一二有靈根的苗子,補充外門。這是慣例,也是他們的造化。”
“說是擇選,可上次帶回去的那幾個,百年都未能築基,最後還不是淪為了藥園裡的雜役。”
另一名神情冷峻的青年,冷哼了一聲。
“在這種靈氣枯竭的蠻荒之地,能誕生甚麼天才?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他們的交談,沒有絲毫的掩飾。
就好像,在討論一群牲畜的優劣。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駐紮在附近的海防營,終於被這邊的天地異象驚動,一隊騎兵,卷著煙塵,疾馳而來。
為首的,是一名身形魁梧的校尉。
他看著那艘懸浮在半空的巨船,看著那五個如同神仙中人般的身影,眼中閃過極致的震撼。
但他身上的軍人血性,讓他強壓下內心的恐懼,厲聲喝問。
“來者何人!此乃大夏疆土,速速表明身份,接受盤查!”
他的聲音,洪亮而有力。
那名身穿鵝黃長裙的少女,臉上的不耐煩,更重了。
“聒噪。”
她甚至沒有看那名校尉一眼,只是隨意地,抬起手,屈指一彈。
沒有光芒。
沒有聲音。
沒有能量波動。
那名校尉,連同他身下的戰馬,以及他身後那一整隊騎兵。
就那樣,憑空消失了。
不是化為飛灰。
也不是被轟成血霧。
就是徹徹底底的,被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那片被他們佔據的空間,只剩下被馬蹄踏亂的沙土,和一陣微風。
整個世界,安靜了。
白袍青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語氣平淡。
“師妹,說了多少次,不要隨意毀壞這些土著。他們雖然卑微,但終究是生靈,沾染了因果,對你修行無益。”
“知道了,師兄。”
少女撇了撇嘴,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白袍青年不再理會她。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萬里空間。
他的聲音,不大。
卻在同一時間,響徹在大夏王朝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人的腦海之中。
“瑤光聖地,奉法旨,於東勝蠻荒,招收入門弟子。”
“凡有靈根者,皆可前來東海之濱,參與遴選。”
“此,為爾等……一步登天之機緣。”
話音落下。
京城,將軍府。
葉驚鴻緩緩站起身。
他“看”到了那艘船。
他“聽”到了那番對話。
他“分析”了那名校尉被瞬間抹去時,空間規則被強行扭曲的,所有資料。
通往新世界的大門,以一種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在他面前,轟然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