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衛營的營房,比伙房的通鋪要好上太多。
乾燥。
整潔。
空氣中沒有終年不散的汗臭與肉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兵刃養護油的味道。
葉驚鴻盤膝坐在自己的床板上,雙目緊閉,呼吸平穩。
他能感覺到,從踏入這片營區開始,便有數道視線,如同無形的觸手,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審視,有不加掩飾的嫉妒。
但更多,更沉重,如同山巒般壓在他脊背上的,是來自營區最深處那座獨立營帳的目光。
校尉,李威。
那道目光,沒有敵意,卻比任何刀鋒都更讓人心寒。
那是一頭飢餓的狼,在審視一塊肥肉,思考著該從何處下口,才能連皮帶骨,吞得一乾二淨。
葉驚鴻的身體,在【神級基礎刀法】的滋養下,正發生著脫胎換骨的變化。
每一次呼吸,都有精純的能量在洗練他的筋骨皮膜。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的那道刀氣,已化作一條奔騰的江河,在他開闢出的經脈中洶湧流淌。
力量,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增長。
可他心中,卻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次日,晨間操練。
親衛營的兵卒,無一不是軍中精銳,操練的強度遠非伙房雜役可比。
對練一開始,一名身材精悍的老兵便盯上了葉驚鴻。
“新來的,讓老子試試你的斤兩!”
那老兵低吼一聲,身形靈動,手中的木刀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不攻葉驚鴻要害,只取他手腕。
這是試探,也是下馬威。
葉驚鴻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在那木刀即將觸碰到他面板的瞬間,他動了。
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將手中的木刀,向著前方,輕輕一送。
一個最簡單的,基礎突刺。
後發,先至。
那老兵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鋒銳意志,鎖死了他所有的閃避路線。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截木頭,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最終,精準地停在了他的眉心之前。
分毫不差。
勁風吹得他額前髮絲亂舞,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輸了。
一招,甚至連半招都算不上。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親衛營的兵卒們,看向葉驚鴻的眼神,徹底變了。
嫉妒與不屑褪去,只剩下濃濃的忌憚。
然而,葉驚鴻的眉頭,卻微不可查地皺了起來。
他收回木刀,看著那名臉色煞白,兀自不敢動彈的老兵。
剛剛那一瞬間,他有絕對的把握,在對方的刀觸碰到自己之前,用刀尖貫穿他的頭顱。
可一個念頭,卻在他心中升起。
如果,對方的速度再快一倍呢?
如果,對方不與自己近身,而是選擇遊鬥呢?
自己的刀,再快,再利,若是連敵人的衣角都碰不到,那所謂的【神級基礎刀法】,與一堆廢鐵何異?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了自己的短板。
身法。
他的移動能力,還停留在普通人的範疇。
這,是足以致命的破綻。
操練結束,葉驚-鴻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回到了自己的營房。
他喚出了腦海中的系統面板。
湛藍色的光幕上,【神級基礎刀法】的字樣熠熠生輝,散發著一股君臨天下的霸道氣息。
而在它的下方,還有一行行黯淡的,未被點亮的灰色字型。
【基礎拳法(未入門):0/】
【基礎槍法(未入門):0/】
【基礎劍法(未入門):0/】
……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一行毫不起眼的字型上。
【基礎奔襲(未入門):0/】
奔跑。
最原始,最基礎,也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動作。
葉驚鴻的眼中,燃起了一團新的火焰。
從那天起,親衛營的所有人都發現,新來的那個伍長,瘋了。
他不再參與任何對練。
也不再擦拭他那把從不離身的戰刀。
他開始奔跑。
不知疲倦,永不停歇地奔跑。
清晨,當第一縷晨曦撕開地平線的黑暗,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操練場上,一圈,又一圈。
午後,烈日當空,他會主動請纓,負責將命令傳遞到軍營最偏遠的角落。
黃昏,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還在營地外圍的巡邏路線上奔跑,腳下帶起一路煙塵。
他彷彿一頭上了發條的機械傀儡,除了必要的進食與睡眠,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奔跑上。
“這傢伙是個傻子吧?”
“放著好好的親衛不做,天天跑得跟條狗一樣。”
“噓,小聲點,他可是能一刀斬了張莽的狠人。”
“狠有甚麼用?腦子不好使。我看校尉大人提拔他,真是瞎了眼。”
竊竊私語,在營地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那些曾經嫉妒他一步登天的兵卒,如今看他的眼神,只剩下憐憫與嘲弄。
葉驚鴻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的世界裡,只有腳下的路,和耳畔呼嘯的風。
肌肉的痠痛,如同火焰在灼燒。
肺部,像是被扯破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的鐵鏽味。
腳底的草鞋,早已磨穿,粗糙的沙石將他的腳掌磨得血肉模糊。
每一步,都是一場酷刑。
可每一步落下,他腦海中,都會準時響起那冰冷的提示音。
【基礎奔襲經驗+1】
【基礎奔襲經驗+1】
這聲音,是這世間最美妙的仙樂。
是撫平一切痛苦,澆滅一切疲憊的神泉。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耐力,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增長。
他的呼吸,從最初的急促粗重,變得悠長而富有節奏。
他的身體,在一次次突破極限的痛苦中,變得更加輕盈,更加協調。
李威站在營帳門口,眯著眼,看著遠處那個在夕陽下奔跑的渺小身影。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不耐,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種近乎自虐的修煉方式,絕非正道。
這小子的身上,一定藏著某種需要透過極限壓榨肉體,才能催動的邪門功法,或是某種天材地寶。
很好。
就讓本將看看,你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來人。”
李威淡淡開口。
一名親衛立刻上前,躬身待命。
“傳令下去,讓葉驚鴻去一趟西邊的烽火臺,檢查軍備,日落前回營覆命。”
“是!”
親衛領命而去。
片刻後,葉驚鴻的身影出現在了李威的營帳前。
他的身上,滿是汗水與塵土,腳下的草鞋破爛不堪,露出血跡斑斑的腳掌。
“校尉大人。”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疲憊。
李威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西邊烽火臺的狼煙儲備,似乎有些問題,你去清點一下,務必在日落前回來向我彙報。”
西邊烽火臺。
來回,足有八十里山路。
而此刻,距離日落,只剩下不到兩個時辰。
這根本不是任務。
這是刁難。
是毫不掩飾的,要將人往死裡用的陽謀。
周圍的親衛,都向葉驚鴻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然而,葉驚鴻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甘,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為難。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天邊的落日。
然後,對著李威,深深一躬。
“遵命。”
他轉身,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向著營地外跑去。
那背影,沒有半分被強迫的沉重。
反而,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輕快。
李威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迅速消失在荒原盡頭的背影,眉頭第一次,輕輕皺起。
而奔跑在荒野上的葉驚鴻,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能感覺到,李威的惡意,如同懸在頭頂的鞭子,正在瘋狂地壓榨著他的潛力。
他體內的氣血,在這股壓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著。
這給了他一個完美的,可以肆無忌憚修煉的理由。
將計就計?
不。
在他眼中,李威這條自作聰明的毒蛇,不過是他通往更強之路的一塊墊腳石。
一塊主動送上門來,供他打磨身法的,最好用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