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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42章 帕瑟堡的星火(1)

2026-05-09 作者:大肉包子直流油

帕瑟堡的城牆在晨霧中顯現,灰白色的石材上爬滿深綠的藤蔓,像一座從歷史深處浮出的巨大方舟。莎莉仰頭望著那高聳的城門,上面鐫刻著古語“知識無疆”,她的手心滲出冷汗。

三天前,他們在邊境森林裡遭遇了最後一波追捕——六名偽裝成獵人的武裝人員,動作利落,配合默契,明顯受過專業訓練。漢斯在交火中肩膀中彈,維克多用灼熱的匕首尖為他取出彈頭時,莎莉躲在樹後嘔吐。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見過人的血肉被翻開的樣子,也從未見過有人能在那樣的劇痛中咬緊木棍,一聲不吭。

現在,他們站在帕瑟堡的城門下,排隊等待入城檢查。莎莉緊緊攥著伊爾莎給她的偽造身份檔案——上面說她是來自羅蘭東部小城的女僕,隨主人來帕瑟堡訪學。檔案做工精細,但莎莉總覺得守城士兵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能看穿她骨子裡的卑賤。

“放鬆。”伊爾莎低聲說,挽住她的手臂,“你現在是瑪麗娜,記住了嗎?瑪麗娜。”

莎莉點頭,嘴唇發乾。輪到他們時,士兵仔細核對檔案,目光在維克多儒雅的“學者”裝扮、伊爾莎得體的“女伴”形象和莎莉蒼白的臉上來回掃視。

“訪問哪位教授?”士兵問。

“恩泰斯·阿羅約教授,哲學系。”維克多平靜地回答,遞上一封帶有帕瑟堡大學火漆印的信函。

士兵檢查信印,又盯著維克多看了幾秒,終於揮手放行。莎莉跟著隊伍穿過厚重的城門洞,踏入帕瑟堡的街道時,腿軟得幾乎站立不住。

這座城市與她想象的任何模樣都不同。沒有弗拉德城的骯髒喧囂,也沒有帝都羅蘭的浮華壓抑。街道寬敞潔淨,兩旁建築多是樸素的石質結構,窗戶寬大,裡面能看到堆積如山的書籍。行人衣著簡單,許多人腋下夾著書卷或圖紙,交談聲低沉而快速,用的詞彙莎莉大半聽不懂。空氣中有種混合了舊紙張、墨水、咖啡和某種清冷香料的特殊氣味。

“學者與流亡者之城。”維克多輕聲說,目光掃過街角幾個正在激烈辯論的老人,“也是思想與陰謀的溫床。”

他們避開主街,穿過迷宮般的小巷,最終抵達大學區邊緣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公寓樓。敲門有特定的節奏——三長兩短,重複兩次。

門開了。恩泰斯教授站在門內,比維克多記憶中蒼老了許多,銀髮稀疏,背微微佝僂,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手術刀。他迅速將一行人讓進屋內,關門前謹慎地觀察了街道。

“維克多。”教授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聲音有些沙啞,“看到你還活著,是我這半年來最大的安慰。”

“教授。”維克多罕見地露出真誠的笑容,“您的信是燈塔。”

恩泰斯的目光掃過其他人,在莎莉身上停留片刻,沒有多問。“時間緊迫,我先說關鍵。第一,大會明晚在星象檔案館地下召開,有四十七位代表確認出席,來自十一個國家和地區,成分複雜。第二——”他壓低聲音,“卡森迪亞‘資本之眼’的特工、羅蘭第六處的外勤、奧凡帝國軍情局的人,還有至少三個我不知道來歷的監視小組,都已經進了帕瑟堡。你們進城時,至少被兩撥人盯上了。”

漢斯立刻摸向腰間,被維克多眼神制止。

“意料之中。”維克多說,“星象檔案館安全嗎?”

“相對安全。那裡是大學最古老的建築,地下結構複雜,有至少三條秘密通道。我安排了幾位值得信任的學者和他們的學生負責外圍警戒,其中兩位是低序列超凡者,途徑與‘守護’和‘警示’相關。”恩泰斯頓了頓,“但真正的危險不在外面,而在裡面。”

“代表中有問題?”

“一定有。”恩泰斯疲憊地揉著眉心,“但我們沒時間一一甄別。維克多,這次大會必須開,也必須成功。大陸戰爭正在把無數人碾碎,我們需要一面旗幟,一個聲音,一個讓所有被壓迫者知道他們不孤獨的象徵。”

那天深夜,莎莉躺在公寓閣樓窄小的床上,聽見樓下傳來壓低的討論聲——維克多、恩泰斯、伊爾莎、漢斯,還有幾位她沒見過的人(後來知道是提前抵達的幾位代表)。他們在核對名單,爭論議程,評估風險。話語中不斷跳出她聽不懂的詞:“路線分歧”、“工聯主義傾向”、“殖民解放的優先順序”、“對戰爭的態度”……

莎莉抱緊膝蓋。她想起了弗拉德城那個窩棚,想起了巴茲老大沾著口水的彈簧刀,想起了自己曾經以為那就是世界的全部。而現在,她躺在一座陌生城市的閣樓裡,樓下的人們正在討論如何改變世界。

這種落差讓她頭暈目眩。

次日下午,代表們開始像溪流匯入深潭般,悄然進入帕瑟堡大學。他們偽裝成學者、遊客、商販,從不同的門,在不同的時間,被不同的人引向同一個目的地——主圖書館後方那棟被常春藤完全覆蓋的圓形建築:星象檔案館。

莎莉跟著伊爾莎,以“助手”身份進入。她抱著一摞沉重的會議資料,手指緊張得發白。地下入口藏在旋轉書架後方,向下延伸的石階被壁燈照亮,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舊羊皮紙的氣味。

地下會場比想象中寬敞。圓形大廳,挑高很高,穹頂上繪製著褪色的星圖。長條桌擺成環形,中央留出空地。已經有不少人到了,他們三三兩兩地站著交談,聲音在石壁間產生輕微的迴響。

莎莉偷偷觀察這些人。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戴著眼鏡的消瘦男人(塞德里克),正溫和地與一位滿臉風霜的碼頭工人模樣者交談;兩個年輕人站在一起,年長些的神色冷靜(裡克),年輕的那個眼神裡有壓不住的火焰(阿德里安);幾位膚色較深的代表聚在角落,用莎莉聽不懂的語言低聲快速交流;還有幾個看起來像學者的人,正在激烈地比劃手勢爭論甚麼。

維克多進入時,會場安靜了一瞬。許多人停下交談,目光投向他——好奇的,審視的,懷疑的,也有熱切的。莎莉看見維克多平靜地環視全場,微微頷首,然後走向恩泰斯教授身邊的座位。他沒有刻意表現權威,但當他坐下時,很自然地成了整個環形會場的焦點之一。

恩泰斯教授敲了敲桌上的銅鈴,清脆的聲音盪開。

“諸位同志,”他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在這個被戰火和壓迫撕裂的時代,我們跨越邊境、冒著風險,聚集在這座中立之城的深處,不是為了空談理想,而是為了確認我們共同的現實,尋找共同的出路。”

“我宣佈,第一屆世界無產階級代表大會,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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