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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第63章 決定性的一刻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冰冷,卻讓他混亂的頭腦陡然清晰。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降臨到他身上。

“卡爾。”他叫年輕軍官的名字。

“殿下!”軍官挺身。

“立刻去找還能聯絡的守備軍指揮官,傳達我的命令:以羅蘭王儲、攝政王艾德里安·菲利普·費爾頓的名義,命令所有帝國武裝力量,立即停止一切抵抗,有序開啟帝都所有城門。不得與紅軍發生衝突,不得破壞城市設施,維持基本秩序直至交接完成。”

軍官卡爾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的主君。

“執行命令。”艾德里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這不是投降,是……為了防止帝都化為焦土,為了給羅蘭留下一點重建的根基。”

卡爾嘴唇動了動,最終重重捶胸行禮,轉身飛奔而去。

“總管。”艾德里安看向老人。

“殿下……”老總管聲音哽咽。

“準備紙筆。我要給城外的維克多·艾倫寫一封信。”

老總管默默取來精緻的信紙和羽毛筆。艾德里安坐下,略一沉思,筆尖落下。他的字跡依然挺拔優雅,內容卻石破天驚:

“致維克多·艾倫閣下:

帝國之武力已無可持,神佑之憑依亦已消散。為避免帝都百年積累毀於兵燹,為使百萬生靈免遭塗炭,吾,艾德里安·羅蘭,以帝國攝政王之權柄,已下令停止抵抗,開啟城門。

然,城門之開,非僅為軍事之終,亦當為歷史之交接。吾請求與閣下,於翡翠河橋中央,進行最後一次會面。所議非關投降之條款,亦非個人之安危,而在‘羅蘭’此一名號下,舊日與新朝之更迭,權力與責任之傳遞,當以何種方式,方能使這片土地之創傷稍減,使未來之道路不至完全被血火鋪就。

若閣下仍自認代表羅蘭之新生力量,當不避此晤。

靜候於翠枝宮。

艾德里安·菲利普·費爾頓筆”

他沒有用印璽,只是簽下了自己的全名。這封信,不是國書,更像是一個即將退出歷史舞臺的人,向即將登臺者發出的私人對話邀請。

他摺好信,交給老總管:“找一個醒目的人,舉白旗,從南門出去,把信送到紅軍指揮部。務必親手交給維克多·艾倫本人。”

老總管顫抖著接過信,深深鞠躬,蹣跚退下。

寢宮裡只剩下艾德里安和昏迷的女王。他走到窗邊,猛地拉開厚重的窗簾。清晨清冷的光線洶湧而入,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望著遠處帝都巍峨的城牆輪廓,望著更遠方那一片赤色的營地,緩緩摘下了頭上那頂象徵攝政王身份的冠冕,將其輕輕放在窗臺上。

冠冕上的寶石在晨光中折射著最後一點冰冷的光芒。

他選擇了一條几乎無人預料的路:不是逃亡,不是殉死,而是以舊秩序最高代表的身份,主動走向談判桌,去完成一次註定載入史冊的、屈辱而又蘊含著一絲尊嚴的“交接”。

他將自己,變成了舊羅蘭帝國最後的、活的祭品,也是通向新時代的一道特殊橋樑。

紅軍前敵指揮部,設在一座剛剛清理出來的帝國邊境哨所裡。

當艾德里安的信被一名打著白旗、穿著帝國低階文官服飾的老人顫巍巍送到時,指揮部裡瞬間炸開了鍋。

“陷阱!絕對是陷阱!”夏爾一拳砸在粗糙的木桌上,“他想把我們騙進城,或者騙您去那座橋上,然後埋伏!帝國貴族最擅長這種背信棄義!”

“也可能是緩兵之計,拖延時間,等卡森迪亞或者其他甚麼變數!”安娜斯塔西婭眉頭緊鎖,“或者,他想在最後時刻刺殺您,維克多同志!那樣即使他們輸了,也能重創我們!”

“不能去,太危險了!”

“我們可以答應談判,但地點必須由我們定,在我們控制區!”

“或者乾脆不理他!城門馬上要開了,我們直接進城接收!”

軍官們議論紛紛,幾乎所有人都反對維克多親自去進行這樣一場充滿不確定性的會面。

維克多坐在主位,手裡拿著那封信,反覆看著上面的字跡。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專注。

“信上說,‘所議非關投降之條款,亦非個人之安危,而在‘羅蘭’此一名號下,舊日與新朝之更迭,權力與責任之傳遞’……”他輕聲念道,抬起頭,看向激憤的同志們。

“他在試圖定義這場會面的性質。”維克多說,“不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訓話,也不是征服者接受降表的儀式。而是……一次歷史責任的對話。”

“這不過是華麗的辭藻!掩飾他們的失敗和陰謀!”夏爾怒道。

“也許。”維克多平靜地說,“但如果我們連這樣一場對方主動請求的會面都不敢去,如果我們只能用炮火和刺刀來宣告勝利,那麼我們和我們所反對的舊帝國,在‘懼怕對話’這一點上,又有甚麼區別?”

指揮部安靜下來。

“他說的‘權力與責任之傳遞’,很有意思。”維克多繼續道,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座橋樑,“我們推翻舊世界,不只是為了破壞,更是為了建設。如何建設?如何在廢墟上建立新秩序?這不僅僅是軍事問題,更是政治問題,是人心問題。艾德里安,作為舊秩序最後的象徵,他的合作——哪怕是形式上的、被迫的——對於平穩過渡,減少抵抗,或許有我們想象不到的作用。”

“可是您的安全……”瑪麗忍不住出聲,臉上寫滿擔憂。

維克多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我會帶必要的護衛,地點就在翡翠河大橋中央——雙方視野之內,誰也無法埋伏大軍。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沉靜:“我相信,到了這個時候,艾德里安比我們更清楚,任何針對我個人的卑劣行動,都只會讓羅蘭皇室徹底萬劫不復,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他是個驕傲的人,即使要倒下,也會選擇一種相對‘體面’的方式。”

他站起身,雖然動作因為虛弱而有些緩慢,但脊背挺直。

“回覆艾德里安:我接受會面。地點如他所願,翡翠河大橋中央。時間,定在今日正午,陽光最盛之時。”

他看向夏爾和安娜斯塔西婭:“夏爾同志,安娜斯塔西婭同志,會面期間,部隊保持最高戒備,但暫緩入城。如果發生任何意外,按預定最強硬方案行動。”

“是!”兩人無奈,但堅決領命。

維克多走到哨所門口,望著遠處帝都的城牆,和城牆下那面正在緩緩升起的、巨大的白旗(那是南門守軍在接到命令後升起的)。晨風吹拂著他額前汗溼的頭髮。

“是時候了,”他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對所有人說,“為這場持續了三年,流了無數鮮血的戰爭,畫上一個句號。不僅僅是用炮火和勝利,也是用……對話。讓我們看看,舊時代的王者,和新時代的代表,能不能在一條河的中央,找到這片土地未來的方向。”

正午的陽光,將會照亮那座橋樑,也照亮兩個即將決定羅蘭最終命運的男人。

歷史的筆,懸停在空中,等待著落下決定性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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