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5章 第60章 黛娜與地下網路的最後行動

晨光並未驅散帝都的混亂,反而像揭開了鍋蓋,讓裡面沸騰的恐慌徹底噴發出來。在這個舊秩序崩解、新力量尚未完全接管真空時刻,黛娜·考爾菲德和她編織了的網路,開始了最後一次,也是最關鍵的一次協同動作。

“瑪莎女士織補社”後堂,油印機已經停止工作。地上散落著最後一批墨跡未乾的傳單,標題駭人:《祖靈已死!女王將薨!為新羅蘭而生!》。黛娜沒有參與分發,那是老漢尼拔和他那些“報童”們的工作。她的角色已從印刷者轉為排程中樞。

狹小的房間裡擠著七八個人,煙霧繚繞。除了凱特和老漢尼拔,還有碼頭工頭“獨眼”傑克、煤氣廠工人代表老鮑勃、甚至有兩個穿著髒兮兮號衣的市政清道夫。他們的臉上沒有革命者的狂熱,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凝重。

“紅軍已經過河,在城南老磨坊集結。”黛娜的聲音平靜,壓過了外面街道隱約的騷亂,“我們的時間不多,任務也簡單:不讓帝國把最後的力量擰成一股繩,給紅軍開啟幾條路,然後……活下去。”

她快速分派任務,像一位將軍在部署最後的突擊隊,雖然她的“軍隊”只是工人、主婦、小販和苦力。

工人區與貧民窟**的行動最先開始。這不是武裝起義,而是更精妙的“癱瘓”。

在通往內城區和主要軍營的十字路口,幾輛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滿載碎石和廢木料的破舊馬車“恰好”壞在了路中央。車伕們操著濃重的口音爭吵、推搡,堵死了交通。當一隊奉命增援南門的帝國憲兵騎馬趕到時,看到的是幾十個“熱心”市民圍在馬車邊“幫忙”,實則把道路堵得水洩不通。憲兵隊長試圖呵斥驅散,回應他的是麻木而沉默的臉,以及更緩慢的“搬運”動作。時間,一分一秒被拖住。

在另幾條狹窄街巷,一夜之間出現了許多“自發”的街頭集市。賣菜農婦的擔子“不小心”打翻了,蘿蔔土豆滾了一地;修補鍋盆的匠人擺開了攤子,火星四濺,讓人難以靠近;一群半大孩子追逐打鬧,尖叫著穿過本已擁擠的人流……混亂被精心製造並放大,像無形的泥潭,遲滯著任何有組織的軍事調動。

內城區,第七軍械庫。

這裡儲存著為皇宮禁衛隊預備的備用武器和彈藥,平時有二十名士兵守衛。當天剛亮,換崗的哨兵打著哈欠開啟側門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門外黑壓壓站滿了人,幾乎都是女人。她們大多穿著粗布衣裙,圍著褪色的頭巾,臉上帶著長期勞作留下的疲憊和此刻異常的決絕。領頭的是個年輕女子,凱特。她手裡沒有武器,只有一面匆忙縫製的、粗糙的紅布,用兩根木棍挑著。

“姐妹們!”凱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尖利,但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紅軍已經打進城裡了!就在前面街口!這些軍械庫,馬上就是人民的財產了!守衛的弟兄們,別給快要完蛋的帝國賣命了!放下槍,回家去吧!”

女工們跟著呼喊起來,聲音雜亂卻匯聚成一股不容忽視的聲浪。她們沒有衝擊大門,只是站在那裡,用人數和聲音製造壓力。

守衛計程車兵們慌了。他們接到過命令嚴防死守,但沒人告訴他們,如果面對的不是叛軍士兵,而是幾百個手無寸鐵的女工該怎麼辦。流言早已在軍營裡蔓延:祖靈沒了,女王不行了,卡森迪亞人跑了……“紅軍已入城”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隊……隊長,怎麼辦?”一個年輕士兵聲音發抖。

隊長看著門外那些女人眼中混合著恐懼、渴望和某種他難以理解的光芒,又想起家裡同樣在工廠做工的妹妹。他咬了咬牙:“把……把側門鎖死!所有人,從後門撤退!快!”

他沒能說“回家”,但意思到了。

士兵們倉皇退去,甚至沒來得及銷燬或帶走甚麼。女工們等了一會兒,才在凱特的指揮下,用早就準備好的鐵棍撬開了並不堅固的側門。她們衝進去,不是為了搶劫,而是有目的地尋找——在老鮑勃(他曾被徵調來這裡做過苦力)的指引下,她們找到了存放步槍和子彈的倉庫。數量不多,大約五十支老式步槍和十幾箱彈藥,但對缺乏武器的地下組織而言,已是寶貴的收穫。

“按計劃,運到三號安全屋,藏好。”凱特壓抑著激動,冷靜指揮。這些武器不是用來武裝暴動的,而是為可能發生的最後巷戰,或者,為新政權初期維持秩序準備的“籌碼”之一。

與此同時,老漢尼拔和他的“報童”們,像幽靈一樣穿梭在逐漸甦醒卻又陷入惶惑的街道。他們不再叫賣,只是沉默地將那份墨跡似乎都帶著不祥氣息的傳單,塞進半掩的門縫,貼在關閉的店鋪門板上,撒向聚集著茫然人群的廣場。

白紙黑字,簡潔殘酷:

“祖靈已死!守護帝國的古老幽靈昨夜於翡翠河畔被誅滅!”

“女王艾琳諾拉生命垂危,翠枝宮御醫束手無策!”

“卡森迪亞艦隊已撤,奧凡使節閉門。帝國孤矣!”

“黎明已至,舊日將盡。為新羅蘭——一個沒有皇帝和貴族的羅蘭——而生!”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刀子,燙灼著看到它的人的眼睛和心臟。恐慌在加速,但另一種情緒也在滋長——尤其是在那些早已對帝國絕望的貧民和工人心中:也許……天真的要變了?

黛娜站在織補社二樓的窗前,撩起簾子一角,看著外面混亂而又蘊含著某種新秩序的街道。她能做的已經做了。網路已經啟動,棋子已經落下。現在,是等待最終結果的時候了。

她摸了摸胸前衣服裡那枚小小的、父親兒時送給她的下的懷錶。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想起父親曾經溫暖的手掌。她並不知道考爾菲德家族的命運將走入何方。

“快結束了。”她低聲說,不知是對父親,還是對自己。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