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堡大門關閉的巨響在廣場上回蕩,餘音撞在四周石壁上,化作無數重疊的回聲。
有那麼幾秒鐘,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聖裁軍的銀甲騎士們保持著舉盾的姿勢,帝國士兵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連煙塵都彷彿凝固在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門縫裡沒有透出任何光亮,也沒有任何聲音,就像一堵從未開啟過的實心石牆。
然後,恐慌開始蔓延。
“他們……他們沒出來……”帝國佇列裡,一個年輕士兵的聲音在顫抖。
“二十個人,就這麼沒了?”聖裁軍這邊,一名騎士長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雷蒙德·德·聖克萊爾死死握住劍柄,手背青筋暴起。他經歷過上百場戰鬥,見識過各種陷阱和詭計,但眼前這一幕依然超出了他的理解——二十名全副武裝的精銳,其中包括三名序列八的審判官獵魔人,在進入一棟建築三十秒後,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就全部消失?
這不合理。這不可能是人力能做到的。
除非……
“靈界陷阱。”審判官銀眼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依然平靜,但銀白色眼眸的轉動速度暴露了他內心的波動,“主堡內部被改造成了臨時的靈界錨點。進入者會被強制拉入靈界夾層,在那裡,現實世界的武器和盔甲毫無意義。”
雷蒙德猛地轉頭:“你能破解嗎?”
“需要時間,而且需要至少五名審判官同時進行反向儀式。”銀眼頓了頓,“但我們現在更該關心的是——”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
一匹渾身是血的軍馬從北面街道衝進廣場,馬背上的帝國傳令兵幾乎是從鞍上滾落下來。他左肩插著一支箭,鮮血浸透了半邊軍服,但依然掙扎著爬起,踉蹌跑到克勞澤少校面前。
“少校……北門……北門失守了!”
“甚麼?”克勞澤一把抓住傳令兵的衣領,“說清楚!霍恩海姆將軍不是親自坐鎮北門嗎?”
“是叛軍……叛軍從地下鑽出來了!”傳令兵因失血和恐懼而語無倫次,“地道……他們挖通了地道,直接從城牆內側冒出來……我們正在清理路障,他們就……就突然出現在背後……”
“傷亡呢?”
“第三團……第三團被打散了……霍恩海姆將軍下令收縮防線,但……但東側的聖裁軍營地拒絕讓出通道,說他們的側翼會暴露……”傳令兵的聲音越來越弱,“將軍派我來問……問雷蒙德將軍,為甚麼聖裁軍按兵不動,不去支援北門……”
克勞澤少校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鬆開傳令兵,轉身看向廣場南側的雷蒙德,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雷蒙德將軍!”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嘶啞,“北門正在遭到叛軍反攻,你的部隊為甚麼不去支援?戰前約定的是協同作戰,不是坐視友軍被圍殲!”
雷蒙德皺眉。他確實收到了北門遇襲的報告,但那是十分鐘前的事,而且報告只說“遭遇小股叛軍襲擾”。按照他的判斷,那不過是叛軍為了減輕主堡壓力而實施的佯攻。但現在看來……
“我的部隊正在執行淨化主堡的核心任務。”他沉聲道,“少校,你應該清楚,維克多·艾倫就在這座堡壘裡。只要抓住他,整場戰爭就結束了。霍恩海姆將軍有四個團的兵力,難道連北門都守不住?”
“四個團?”克勞澤冷笑,“其中一個團在攻破北門時損失了三分之一,另一個團分散在城內各處肅清殘敵,第三個團在廣場這裡,真正能機動的只剩霍恩海姆將軍的直屬衛隊!而叛軍——根據傳令兵的說法——至少動用了兩個營的兵力,而且是從我們完全沒想到的地道發起突襲!”
他向前一步,深藍色軍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雷蒙德將軍,我現在正式以帝國第五軍團第二團團長的身份,要求聖裁軍立即分兵支援北門。否則,我將視此為——”
話音未落。
砰!
又一聲槍響。
這次子彈來自廣場西側鐘樓的更高處——三層瞭望臺的位置。目標不是軍人,而是雷蒙德身旁那面聖裁軍軍旗的旗杆。包鐵的硬木旗杆應聲斷裂,繡著金色聖徽的白色軍旗緩緩飄落,蓋在了一名騎士的頭頂。
“狙擊手還在!”聖裁軍陣型再次騷動。
但這次,槍聲沒有停止。
砰!砰!砰!
接連三槍。第一槍打中了帝國軍隊佇列中的一名中尉——子彈從他左眼射入,後腦穿出,紅白之物濺了身旁士兵一臉。第二槍擊穿了聖裁軍一名戰鬥牧師的聖徽,金屬徽章炸裂的碎片割開了牧師的喉嚨。第三槍則打在雙方陣地之間的青石板上,炸起一團石屑,逼得前排士兵本能後退。
“是鐘樓!鐘樓裡有不止一個狙擊手!”
“幹掉他們!”
聖裁軍這邊,剩餘的審判官小隊再次出擊。這次他們學聰明瞭,不是直接攀爬,而是從側面建築迂迴,準備從鐘樓後方突入。帝國軍隊也派出了一個班的擲彈兵,匍匐前進,試圖靠近鐘樓投擲手雷。
但就在雙方注意力都被鐘樓吸引時——
領主府二樓的廢墟里,突然站起了三個人影。
不是從瓦礫裡爬出來,而是像從空氣中“浮現”出來一樣。他們穿著紅軍的灰色軍服,沒有戴軍帽,頭上纏著染血的繃帶。為首的是一名三十多歲的女兵,左臂用繃帶吊在胸前,右手卻穩穩端著一支步槍。她的臉上有新鮮的灼傷疤痕,但眼睛亮得嚇人。
她舉起沒受傷的右手,豎起三根手指。
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嘶喊:
“聖裁軍的弟兄們——!帝國軍隊在你們背後佈置了炮兵陣地!座標已經標定,準備把你們和主堡一起炸上天——!”
她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
聖裁軍全體愣住。
雷蒙德猛地轉頭看向帝國軍隊後方——那裡確實有幾門野戰炮的炮口從建築縫隙中探出,而且……角度似乎確實指向聖裁軍的側翼。
“胡說甚麼!”克勞澤少校怒吼,“那是為了轟擊主堡——”
話音未落,領主府二樓的女兵又喊:
“帝國的弟兄們——!聖裁軍審判官正在你們左翼集結!他們要發動超凡突襲,把你們全部獻祭給光明神——!”
這次,帝國士兵們下意識地看向左翼——那邊確實有幾名灰袍審判官在快速移動,而且手中拿著奇怪的儀式道具。
“這是離間計!”雷蒙德反應過來,聖劍高舉,“不要聽信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