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砧堡東側高地上，維克多·艾倫趴在被夜露打溼的草叢裡，單筒望遠鏡緊貼眼眶。下方山谷中，帝國第五軍團的營地篝火如繁星般散落，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至少兩萬人，正在為天亮後的總攻做最後準備。
“霍恩海姆的指揮部在哪兒？”他低聲問身旁的偵察兵。
“山谷中央，那頂有藍色紋章的帳篷。”偵察兵指向三點鐘方向，“護衛至少一個連，外圍有三層警戒線。”
維克多移動望遠鏡。在層層營帳拱衛下，那頂藍色帳篷格外醒目。帳篷前豎立著帝國鳶尾花軍旗，幾名參謀官正進進出出，傳遞著最後指令。
計劃本該很簡單：夏爾率北路軍精銳夜襲指揮部，擊殺霍恩海姆，製造混亂；安娜斯塔西婭在白骨峽谷伏擊聖裁軍；而他率領主力在鐵砧堡正面構築防線，以逸待勞。
但此刻，維克多心中卻有種莫名的不安。太順利了——帝國軍隊的部署、聖裁軍的行進路線、甚至卡森迪亞艦隊的動向，所有情報都來得太及時，太準確。就像有人在暗中遞送答案。
“維克多同志。”通訊兵爬上山坡，壓低聲音，“瑪麗同志急電。”
維克多接過電文紙，就著微弱的月光閱讀。電文很短，只有三行，但每行字都像重錘敲在心上：
“國際工人協會急訊：卡森迪亞全境爆發大罷工，金冠城工人武裝奪取兵工廠。奧凡鐵冠城工人蘇維埃宣佈成立。星月帝國、雙鷹帝國爆發抗議浪潮。世界在燃燒。堅持住，你們不是孤軍。”
電文末尾有一行附註：“情報來源顯示，帝國已知曉我軍全部部署。建議立即變更計劃。”
維克多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某種更強烈的情感——那種被整個世界聲援的、幾乎令人眩暈的重量。
“通訊兵。”
“到！”
“給夏爾和安娜斯塔西婭發急電：原計劃取消，立即撤退至備用集結點。重複：立即撤退。”
“可是長官，部隊已經進入攻擊位置——”
“執行命令！”維克多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像鋼鐵，“告訴他們：世界革命開始了，我們要活著看到那一天。”
通訊兵行禮後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維克多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向那頂藍色帳篷。現在他明白了——那是陷阱。霍恩海姆故意暴露指揮部位置，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他剛準備下令全軍後撤，山谷中突然升起三顆紅色訊號彈。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炮火覆蓋了整個高地。
---
同一時刻，白骨峽谷。
安娜斯塔西婭趴在一處巖縫中，手中的步槍槍口還飄著青煙。在她前方三十碼處，一名聖裁軍騎士仰面倒地，銀白色胸甲上炸開一朵血花。
“第九個。”她低聲計數，拉動槍栓退出彈殼。
伏擊進行得出乎意料的順利。聖裁軍殘部一千五百人進入峽谷後，東路軍的兩百名覺醒者從兩側峭壁同時發動攻擊。超凡能力在狹窄空間裡威力倍增——火焰、冰霜、閃電、精神衝擊，還有那些剛剛覺醒的“真理之火”途徑戰士用信念凝聚的護盾和長矛。
短短二十分鐘，聖裁軍前鋒三百人全軍覆沒。雷蒙德·德·聖克萊爾被逼到峽谷中段，身邊只剩不到八百騎士。
“長官！”通訊兵爬到她身邊，“維克多同志急電：原計劃取消，立即撤退。重複：立即撤退。”
安娜斯塔西婭皺眉：“現在撤退？我們佔優勢——”
話音未落，峽谷入口方向傳來沉悶的轟鳴。那不是炮聲，是某種更沉重、更龐大的聲音，像大地在呻吟。
她舉起望遠鏡，瞳孔驟然收縮。
峽谷入口處，三臺鋼鐵巨獸正碾過碎石緩緩駛入。每臺都有兩層樓高，履帶碾過之處岩石崩裂，正面裝甲厚得令人絕望，頂部炮塔上伸出的炮管粗如樹幹。
“攻城魔像……”安娜斯塔西婭喃喃道，“教會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拿出來了。”
這是光明教會珍藏的古代戰爭兵器，據說是第三紀元遺留的戰爭造物，整個教會也只有不到十臺。每臺都需要十二名神官持續供能，威力足以摧毀城牆，但移動緩慢，消耗巨大。
雷蒙德為了殲滅他們，不惜動用最終底牌。
“撤退！”安娜斯塔西婭當機立斷，“所有人，按三號預案撤離！”
覺醒者們開始有序後撤。但魔像已經開火——不是炮彈，是灼熱的光束。光束掃過峭壁，岩石融化，三名撤退稍慢的戰士瞬間汽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掩護！”安娜斯塔西婭吼道，雙手合十。她晉升“扞衛者”後，獲得了短暫強化防禦的能力。
淡金色的光幕在她身前展開，勉強擋住第二道光束。但衝擊力將她震飛出去，重重撞在巖壁上。左肩的舊傷崩裂，鮮血瞬間染紅繃帶。
“長官！”
“我沒事……”安娜斯塔西婭掙扎爬起，卻看見第三臺魔像的炮口已經對準了他們撤退的通道。那道光束如果射出，至少二十名戰士會死。
就在這一刻——
轟！
魔像側面裝甲突然炸開。不是光束武器，是實打實的炮彈，從峽谷上方襲來。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三臺魔像接連中彈，一臺失去行動能力，一臺炮塔卡死，最後一臺踉蹌後退，撞在巖壁上。
安娜斯塔西婭抬頭。峽谷頂端，十幾門野戰炮的炮口還在冒煙。炮手們正在緊急裝填——那些本該在黑巖關被炸燬的帝國重炮，現在卻出現在這裡，為他們提供掩護。
“是夏爾同志！”通訊兵驚喜地喊道，“北路軍提前趕到了！”
夏爾·杜蘭德的身影出現在峽谷頂端。他做了個手勢：快撤。
安娜斯塔西婭不再猶豫，帶領剩餘戰士衝向安全通道。身後，魔像還在掙扎，但炮火已經覆蓋了它們。
當她終於撤到峽谷外時，夏爾已經在等待。
“怎麼回事？”安娜斯塔西婭喘息著問，“你們不是該去襲擊霍恩海姆嗎？”
“計劃有變。”夏爾臉色凝重，“維克多同志收到國際急訊，世界革命開始了。而且……我們內部有叛徒。”
他遞給安娜斯塔西婭一份繳獲的檔案。那是一份完整的紅軍部署圖，標註了所有部隊位置、兵力、甚至指揮員姓名。右下角蓋著帝國軍情局的印章。
“這東西怎麼會……”
“有人送出去的。”夏爾望向鐵砧堡方向，“維克多同志現在很危險。帝國軍隊知道他所有的部署，那所謂的‘指揮部’只是誘餌，真正的主力正在圍攻鐵砧堡。”
炮聲從遠方傳來，沉悶如雷鳴。鐵砧堡方向，天空已被火光染紅。
“我們還有多少人？”安娜斯塔西婭問。
“北路軍主力三千，你的東路軍……還有多少？”
安娜斯塔西婭掃視身後。從峽谷撤出的戰士不足百人，個個帶傷。
“不到一百。”
“足夠了。”夏爾拔出軍刀，“維克多同志需要我們。鐵砧堡，全速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