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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第23章 我們拒絕

帝國王儲艾德里安的特使,是在一個飄著細雨的午後抵達紐曼城的。

沒有軍艦,沒有儀仗隊,只有三輛沾滿泥漿的黑色馬車,在十幾名禁衛騎兵的護送下,碾過潮溼的石板路,停在市政廳前。馬車門開啟時,先下來的不是使臣,而是一個穿著黑色修士袍、面容枯槁的老人。他右手握著一柄頂端鑲嵌紫水晶的長杖,左手捧著一本用鎖鏈捆縛的厚重典籍。

“審判庭的人。”瑪麗在二樓窗前低聲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槍套。

維克多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那個老人胸前懸掛的銀質天秤徽章上。光明教會審判庭,負責清除“異端”與“瀆神者”的機構。在蘇維埃政權宣佈政教分離、沒收教會土地後,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派人前來。

“看來艾德里安把教會也拉上了談判桌。”葉蓮娜走到窗邊,眉頭緊鎖,“他想用神權壓我們?”

“更像是試探。”維克多轉身走向會議室,“看看我們面對‘神罰’的威脅時,會不會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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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沉默。

長桌一側坐著革命委員會成員,另一側只有兩個人:審判庭大法官以利亞,以及一個穿著帝國宮廷禮服的中年男人——財政大臣沃爾特·菲茨傑拉德,艾德里安最信任的顧問之一。

以利亞大法官將長杖靠在桌邊,那本鎖鏈典籍則平放在面前。他沒有看任何人,枯槁的手指輕輕撫過典籍封面上凸起的十字紋路。

“奉光明之主聖諭,及羅蘭帝國合法統治者艾德里安殿下旨意,”以利亞開口,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我等前來,予爾等最後一次悔改之機。”

沃爾特接過話頭,語氣比審判官溫和得多,但內容同樣鋒利:“艾倫主席,諸位委員。殿下深知過去數年帝國對南方多有虧欠,格羅夫之流暴虐無道,致民不聊生。如今殿下已肅清朝堂,決心革新。”

他從公文包中取出三份檔案,一一攤開。

“第一,帝國正式承認葛培省南部自治權,設立‘南境自治領’,維克多·艾倫閣下出任終身總督,享有除外交、鑄幣外一切行政立法權。”

“第二,現有紅軍整編為‘南境衛戍軍團’,編制一萬兩千人,軍餉由帝國財政全額撥付。夏爾將軍授予帝國少將軍銜。”

“第三,”沃爾特停頓,看向葉蓮娜和謝爾蓋,“自治領可保留現有土地改革成果,但需承認帝國土地法統。自治領每年稅收四成上繳中央,餘者自用。”

他推過一份附件:“作為誠意,殿下將赦免蘇維埃政權此前一切‘過激行為’,教會亦承諾不再追究爾等‘瀆神之罪’。只需簽署此協議,戰爭今日可止,南境可享太平。”

葉蓮娜拿起檔案細看。條款比預想中“慷慨”,幾乎承認了蘇維埃在南方的事實統治,只保留了名義上的宗主權和部分財稅權。如果放在三個月前,這幾乎是無法拒絕的條件。

以利亞大法官此時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光明之主仁慈,予迷途羔羊歸家之路。然若執迷不悟……”他手指輕敲那本典籍,“審判之火,將焚盡一切悖逆之人。”

赤裸的威脅,包裹在“招安”的糖衣裡。

所有目光都投向維克多。

維克多沒有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細雨中的紐曼城。合作社門口,人們正排隊領取今日的口糧;遠處校舍裡,傳來孩子們誦讀課文的聲音;更遠的田野上,春耕的隊伍正在雨中搶種最後一季土豆。

這座城市,這片土地,剛剛從血與火中掙扎著站起來。人們臉上開始有了笑容,眼睛裡開始有了光。而此刻,一紙協議擺在他面前——只要簽字,這一切都能“合法”地儲存下來。戰爭會停止,封鎖會解除,他的同志會獲得爵位和軍銜,農民可以繼續耕種分到的土地……

代價是甚麼?

他轉回身,目光落在以利亞大法官那本典籍上。

“大法官閣下,我能問個問題嗎?”

以利亞微微頷首。

“您帶來的這本聖典,”維克多走近,“上面寫著‘眾生平等,神愛世人’,對嗎?”

“正是。”

“那為何三年前,紐曼城餓死兩萬人時,教會的糧倉堆滿發黴的麥子,卻不曾開放一粒?”維克多的聲音很平靜,“為何工人在礦井裡被活埋時,神父們只在葬禮上唸經,卻不曾質問礦主為何不加固巷道?為何農民被奪走最後一塊土地時,教會卻在為地主老爺的‘善行’祈福?”

以利亞的臉色沉了下來:“世俗苦難,自有其神意考驗……”

“那你們現在為何不繼續‘考驗’了?”維克多打斷他,“為何要冒著雨,坐著馬車,來和我們這些‘瀆神者’談判?”

他轉向沃爾特:“財政大臣閣下,艾德里安殿下為何突然如此‘仁慈’?是因為西線戰事吃緊,奧凡人又攻下了兩座要塞?是因為東部三省爆發抗稅暴動,帝國軍隊疲於奔命?還是因為——”

他俯身,雙手撐在桌上,盯著沃爾特的眼睛:

“殿下需要一支忠誠的軍隊,去鎮壓那些不願再交‘四成稅收’的農民,去攻打那些不願再被‘合法剝削’的工人?”

沃爾特的額頭滲出細汗。

“這份協議,”維克多直起身,拿起檔案,“本質上和格羅夫的統治沒有區別。只是把刀槍換成了印章,把強迫勞役換成了‘合法稅收’,把公開的掠奪換成了‘帝國法統’。而我們要付出的,是我們為之戰鬥的一切:一個沒有皇帝、沒有貴族、沒有神父騎在頭頂的世界。”

他放下檔案,紙張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請轉告艾德里安殿下,”維克多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盪,“我們感謝他的‘慷慨’,但我們拒絕。”

以利亞大法官猛地站起,長杖重重頓地:“瀆神者!你拒絕的不僅是殿下的恩典,更是光明之主的救贖!”

“如果光明之主需要人們跪著接受救贖,”維克多看著老人,“那這種救贖,我們不要。”

“你會後悔的!”沃爾特也站了起來,聲音發顫,“殿下已集結十五個軍團,卡森迪亞的艦隊就在外海待命。一旦開戰,南方將片瓦不存!”

“那就讓它們來吧。”維克多說,“三年前,我們只有木棍和石頭。今天,我們有十萬覺醒的人民。告訴他們——”

他走到門邊,推開會議室的門。門外走廊上,擠滿了聞訊而來的幹部、戰士、市民代表。所有人都屏息聽著。

維克多的聲音傳遍走廊,傳向整棟大樓:

“告訴他們,羅蘭的人民已經學會自己走路了。我們不再需要皇帝指路,不再需要神父祈福,不再需要老爺‘恩賜’活命的權利。我們會用自己的雙手,解放每一寸土地;用自己的信念,照亮每一個角落;用自己的血與汗,建立一個屬於所有勞動者的國家!”

走廊裡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沃爾特臉色慘白,以利亞大法官則抓起那本典籍,嘴唇翕動,開始低聲誦唸甚麼——審判庭的詛咒儀式。

但瑪麗已經擋在維克多身前,手按在槍柄上:“大法官,您的‘神罰’留著給培巴讓那樣的人吧。我們這裡,只信勞動,不信禱告。”

以利亞死死盯著維克多,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地獄之火,必焚汝等。”

“那就讓它燒吧。”維克多說,“但我們會在灰燼上,種出新的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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