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葛培省紅區的庇護,維克多一行人才真正體會到大陸戰爭的殘酷與混亂。他們避開了主要交戰區和軍事要道,沿著荒僻的小徑、穿越被戰火蹂躪的無人區,有時甚至需要晝伏夜出。沿途所見,盡是荒蕪的田野、廢棄的村莊以及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帝國與同盟國軍隊拉鋸過的土地,彷彿被剃刀刮過一遍,只剩下焦土與殘骸。
經過近一個月的艱苦跋涉,他們終於穿越了羅蘭帝國西部飽受戰火摧殘的邊境地帶,進入了名義上保持中立,但實際上已被戰爭陰影徹底籠罩的小國——比梵特。
比梵特的首都,弗拉德城,並未展現出中立國應有的安寧與繁榮。相反,它像一塊巨大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從交戰區湧來的難民、投機商、間諜和逃兵。城市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繁華:中心區燈火通明,貴族與發戰爭財的暴發戶們依舊醉生夢死;而龐大的貧民區則如同依附在城市軀幹上的腐爛腫瘤,擁擠、骯髒、充滿了絕望與罪惡。
維克多一行人化裝成一支來自羅蘭東部、試圖尋找商機的小型貿易商隊,低調地住進了貧民區邊緣一家名為“鼴鼠洞”的破舊旅館。這裡魚龍混雜,氣味刺鼻,但足夠隱蔽,不容易引起官方和各方勢力的注意。
旅館隔壁的窄巷,是暗娼們拉客的地方。其中一個名叫莎莉的年輕女人引起了伊爾莎的注意。她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穿著廉價的、不合身的豔麗裙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招攬著寥寥無幾的行人。
抵達弗拉德城的第二個晚上,維克多正在房間內與偽裝成商隊護衛隊長的前近衛軍軍官漢斯低聲分析著前往帕瑟堡的路線,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淒厲的哭喊。
他們透過窗戶縫隙向下望去。只見昏暗的煤氣燈下,三個穿著皮夾克、膀大腰圓的男人正圍著莎莉拳打腳踢。一個頭目模樣的刀疤臉惡狠狠地咒罵著:
“臭婊子!這個星期‘攤位費’又沒交夠!當老子是開善堂的?沒客人?沒客人就去碼頭找那些水手!裝甚麼清高!”
莎莉蜷縮在地上,雙手護著頭,泣不成聲:“…饒了我…巴茲老大…真的…真的沒有…”
“沒有?”刀疤臉巴茲獰笑一聲,掏出一把彈簧刀,“那就用別的方式抵債!”
就在巴茲的刀尖即將劃破莎莉破爛的裙子時,站在維克多身邊的伊爾莎,身體猛地繃緊了。她看著莎莉那絕望無助的眼神,彷彿看到了在帝都淪陷時,那些在街頭被欺凌、被侮辱的婦女和女孩。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與同情沖垮了她的理智。
“住手!”伊爾莎猛地推開窗戶,厲聲喝道。
巷子裡的黑幫和莎莉都愣住了,抬頭望來。
巴茲眯起眼睛,看清了伊爾莎雖然穿著樸素但難掩清秀的面容,臉上露出下流的笑容:“喲?又來一個多管閒事的?還是想搶生意?”
伊爾莎沒有理會他的汙言穢語,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用道理壓過憤怒:“欺負一個弱女子,算甚麼本事!”
“弱女子?”巴茲哈哈大笑,“在這條街上,只有交不起錢的賤貨和付得起錢的老爺!你算哪根蔥?”他示意手下,“把這個多嘴的妞也帶下來,讓兄弟們樂呵樂呵!”
兩個黑幫分子淫笑著朝旅館門口走來。
眼看情況要失控,伊爾莎情急之下,幾乎是本能地,調動了體內“真理之火”途徑的力量。一腳踢中一個黑幫的下下體,一邊是試圖“鼓舞”莎莉,讓她鼓起勇氣反抗。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帶著堅定與不屈意味的精神波動,如同漣漪般掃過巷子,主要集中在了莎莉身上。
原本癱軟在地的莎莉,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她感覺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撐著她,讓她竟然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並一個掌摑打向刀疤臉巴茲。
然而,這反常的舉動和這超凡力量的波動,雖然微弱,卻如同在黑暗中的螢火蟲,瞬間吸引了不該有的注意!
刀疤臉巴茲並非純粹的莽夫,他能在這片區域作威作福,背後也有靠山,甚至接觸過一些低層次的超凡者。他敏銳地察覺出了不同,臉色驟變:
“超凡力量?!…你們是甚麼人?!”
幾乎是同時,街道另一頭傳來了尖銳的哨聲和皮靴踏地的聲音——巡邏的警察被這裡的騷動吸引過來了。
巴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貪婪。舉報或抓獲身份不明的超凡者,可是大功一件,賞金遠比收保護費來得快!
他立刻放棄了莎莉和伊爾莎,對著跑來的警察大聲喊道:“警官!這裡!這裡有可疑分子!是異邦的超凡者!可能是間諜!”
趕來的幾名警察原本只是想來驅散鬥毆,聽到“異邦超凡者”和“間諜”,頓時緊張起來,紛紛拔出了警棍和轉輪手槍。
“旅館裡的人!立刻出來!接受檢查!”為首的警官厲聲喝道,眼神警惕地盯著維克多他們房間的窗戶。
房間內,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漢斯立刻拔出藏在行李中的手槍,眼神銳利地看向維克多:“主席,我們被發現了!必須立刻突圍!”
維克多臉色陰沉。他看了一眼臉色煞白、意識到自己闖下大禍的伊爾莎,沒有時間責備。伊爾莎的同情心可以理解,但魯莽的行動確實將他們置於極度危險的境地。
“不能硬拼!”維克多迅速做出決斷,“漢斯,你帶兩個人從後門吸引注意力,製造混亂!伊爾莎,跟我從屋頂走!其他人按預定分散撤離方案,在第三備用集合點匯合!”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行蹤已經暴露。比梵特的警察或許不足為懼,但他們背後可能牽扯出的比梵特的超凡機構、卡森迪亞情報機構,甚至是羅蘭帝國第六處這才是致命的威脅。
“行動!”
下一刻,旅館後門傳來了槍聲和呵斥聲。維克多則拉著伊爾莎,敏捷地翻出窗戶,沿著旅館外部斑駁的牆壁,向相鄰建築的屋頂攀去。
下方,警笛聲大作,更多的警察和聞訊趕來的。黑幫分子巴茲則躲在角落裡,臉上帶著得意的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