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反圍剿的勝利,比預想中來得更迅速,也更徹底。格羅夫總督倉皇退守紐曼市,將葛培省南部廣袤的鄉村與數個城鎮完全暴露在紅軍的兵鋒之下。勝利的喜悅尚未在石鴉鎮持續多久,一個更加嚴峻且迫在眉睫的問題便浮出水面——嚴重的人手不足。
紅軍主力需要休整、補充,並警惕紐曼方向可能的反撲。新解放的區域如同一塊塊乾涸的土地,急需可靠的工作隊去發動群眾、建立農會、推行土改、組建民兵,將軍事上的勝利轉化為牢固的政治根基。然而,識字的、有一定政治覺悟、又能獨當一面的幹部,實在是太少了。
“我們打下了比原來大三倍的地盤,但能派出去的工作隊,連填滿一半都不夠!”瑪麗在革命委員會上憂心忡忡地彙報,她手頭的人員名單已經被翻得卷邊。
夏爾也揉著額頭:“前線部隊裡,稍微識幾個字、有點覺悟的班長、排長,都快被抽調到地方上去了。連隊裡的政治戰士崗位都出現了空缺。”
形勢逼迫之下,一個承載著未來希望的決定被迅速透過並執行:石鴉鎮軍政大學,正式重新開課!
這一次,它的規模遠超從前在帝都時的紅旗學院。校址設在鎮外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上,簡陋的茅草屋是教室,砍伐的原木就是課桌和板凳。學員成分也更加複雜:有從紅軍各部隊選拔出來的優秀戰士和基層軍官,有從土改積極分子中脫穎而出的農民骨幹,有原希望小學裡成長起來的年輕學生,甚至還有少數經過初步審查、願意接受改造的舊知識分子。
開學第一堂大課,主講人:維克多·艾倫。課程內容:《資本論》核心思想淺析。
訊息傳出,整個根據地都轟動了。那天清晨,天還沒亮,坡地上就已經黑壓壓地坐滿了人。後來者只能站在外圍,踮著腳尖。無數雙眼睛,帶著渴望、崇敬與求知的熱情,聚焦在那方用泥土壘起的簡陋講臺上。
維克多走上講臺,沒有講義,只有一杯清水。他望著臺下那一張張被風霜和希望刻滿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氣。
“同志們,”他的聲音透過晨曦的薄霧,清晰地傳遍全場,“我們今天聚集在這裡,不是為了學習如何更精準地開槍,也不是為了背誦幾條紀律。我們要學習的,是一件比槍炮更強大、比任何個體都更有力的武器——真理!”
他從商品二重性講起,用根據地生產的糧食、紅軍兵工廠打造的武器作為例子,闡述使用價值與價值的區別。他講到貨幣的神秘面紗,講到勞動力成為商品是資本剝削的前提。他沒有使用晦澀的術語,而是用最樸素的、發生在每個學員身邊的故事來詮釋。
“……所以,當一個工廠主說他支付了工資,交易是公平的時候,他隱瞞了一個最關鍵的事實:他購買的不是你一天八小時或十二小時的勞動,而是你在這段時間裡創造價值的能力!你用你的勞動,將原料變成了價值40馬克的產品,而這40馬克,遠超過他支付給你的、僅僅夠你維持生存和繁衍後代的工資!那多出來的部分,就是被無償佔有的剩餘價值!這就是剝削的鐵證,是貧困與積累並存的根源!”
臺下鴉雀無聲,只有筆尖在粗糙紙張上劃過的沙沙聲,以及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許多工人出身的學員眼睛越來越亮,他們生命中所有的不解與憤懣,在此刻彷彿找到了一把萬能鑰匙。農民們雖然對工廠陌生,但他們瞬間聯想到了地租,聯想到了地主不勞而獲的糧食。
維克多越講,思緒越發清晰流暢。他不僅僅是在複述恩泰斯書中的理論,更是將葛培省的實踐、將他對兩個世界的觀察與思考融匯其中。他體內那沉寂了一段時間的“真理之火”核心,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發熱,並非戰鬥時的熾烈,而是一種溫潤卻磅礴的、蘊含著無限生機的力量。
他講到了資本的積累與集中,講到了必然的危機,最終,回到了那個終極的解決方案:
“……因此,打破這個迴圈的唯一途徑,就是打破生產資料的私人壟斷!讓機器、土地、工廠,回歸到創造它們的、使用它們的勞動者手中!這不是乞求來的,也不是哪個救世主賜予的,而是需要我們認清自身的力量,團結起來,自己去奪取、去創造的!我們的根據地,就是這偉大實踐的起點!你們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將是這片土地上,新的生產關係的播種者!”
當“播種者”這三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維克多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聲清脆的破裂聲,彷彿某種桎梏被徹底沖垮。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海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溫柔而又堅定地擴散開來。沒有耀眼的光芒,沒有懾人的威壓,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暖、堅定、充滿希望的力量拂過他們的身體,浸潤他們的心田。
他們看到,維克多的身影在講臺上似乎變得更加高大、清晰。他的眼眸中,彷彿有無數文明的興衰、階級的搏殺、理想的萌芽在生生不息地流轉。一顆顆微不可察、卻蘊含著“真理之火”思想精髓的純粹光點,如同蒲公英的種子,自他周身飄散而出,悄無聲息地沒入在場許多靈性較高的學員眉心。
學員們並未感到任何不適,反而覺得腦海中許多關於理論的困惑豁然開朗,內心深處對革命事業的信念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清晰。
維克多靜靜地站在臺上,感受著自身的變化。序列7“掌旗手”的力量並未消失,但一種全新的、更加本質的能力在他體內甦醒。他不再是僅僅在戰場上高舉旗幟的“掌旗手”,更是在人們心中播撒火種的“播種者”。
他能感覺到,那些飄散出去的思想光點,將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在合適的土壤裡生根發芽,成長為新的“鼓舞者”,新的“扞衛者”,乃至新的“播種者”。
他望著臺下那一雙雙被點燃的眼睛,知道從這一刻起,革命的傳播將不再僅僅依賴於他的個人魅力和言傳身教。思想的種子已經撒下,它們將憑藉著自身的力量,在這片古老的紅土地上,星火燎原。
石鴉鎮軍政大學的這一課,不僅為根據地培養了急需的幹部,更標誌著“真理之火”途徑,正式踏入了能夠大規模培育後繼者、主動播撒思想的新階段。一位“播種者”的誕生,其意義,遠超一場戰役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