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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11章 紮根與暗流

石鴉鎮的勝利果實,需要在更廣闊的土地上精心培育,才能生根發芽,茁壯成長。與此同時,各方勢力也在新的局面下,基於各自的階級立場和利益盤算,調整著策略,暗流愈發洶湧。

面對周邊村鎮洶湧而來的土改請求,革命委員會展現了前所未有的效率與謹慎。維克多、夏爾和瑪麗幾乎不眠不休地召開會議,審閱地圖,評估幹部力量和軍事部署。

“我們不能被熱情衝昏頭腦。”維克多指著地圖,上面已經用紅色箭頭標出了優先推進的方向,“以石鴉鎮為中心,向這三個主要河谷地帶輻射。這些區域土地相對肥沃,村莊密集,而且……根據情報,這幾個地方的頭號惡霸民憤極大,打掉他們,能迅速開啟局面,也能繳獲更多物資支援後續發展。”

夏爾調兵遣將:“‘鋼鐵團’一營負責東線,‘先鋒團’二營負責西線,‘赤衛團’主力隨教導大隊作為機動力量,隨時支援,並嚴密監視紐曼方向。各工作隊配備一個加強排的武裝護衛,確保安全。”

瑪麗則專注於組織和紀律:“所有派出的工作隊,必須至少有一名經驗豐富的核心黨員帶隊。嚴格執行土改政策,嚴禁燒殺搶掠,一切繳獲歸公。同時,要立刻在新區物色、培養本地積極分子,建立臨時農會,讓農民自己管理自己的事務。”

一支支精幹的工作隊,如同革命的播種機,在紅軍小部隊的護衛下,開赴指定的村鎮。他們不再是單純的宣傳隊,而是帶著明確任務的建設者。每到一地,首先公審並處決民憤極大的惡霸地主,焚燒地契債據,將土地和部分浮財當場分配給最貧苦的農民。緊接著,幫助選舉成立村農民協會,組建民兵小隊,恢復或建立簡易學堂(重新啟用“希望小學”的名稱和部分教材成為普遍現象),甚至組織興修小型水利,發放種子,指導生產。

紅區的範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紮實地向外擴充套件。一種新的秩序,在鐮刀錘頭旗的指引下,於葛培省的紅土地上艱難卻堅定地建立起來。

翠枝宮內,培巴讓面對著南方日益嚴峻的“匪患”和即將歸來的女王這兩大難題,在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了一個極其陰險的決定。

他召來了自己的機要秘書,口述了一份呈送給流亡女王陛下的緊急奏報。在奏報中,他並未如實反映貴族聯軍慘敗的細節和紅軍的真實戰鬥力,而是刻意誇大其詞:

“……陛下明鑑,南方葛培省之叛匪維克多部,非尋常流寇可比。其部眾雖號稱數千,然經整編蠱惑,戰力兇悍,更兼妖言惑眾,深得無知鄉民擁戴,如今已坐擁數縣之地,儼然已成割據之勢。其‘土改’邪說,毀我田制,動搖國本,若不早圖,恐成燎原之火,危及帝國社稷……”

他將維克多的紅軍描繪成一個擁有精良裝備(隱瞞了大部分是繳獲而來)、組織嚴密、信仰狂熱且得到大量民眾支援的可怕怪物。奏報的最後,他以極其恭順和憂心忡忡的語氣寫道:

“……臣雖已嚴令地方進剿,然叛勢浩大,恐非地方之力可速平。如何處置方為萬全之策,臣愚鈍,不敢專擅,伏乞陛下聖裁,示下機宜……”

這份奏報的目的昭然若揭:一方面,將南方局勢的“惡化”歸咎於叛匪的強大和地方的“力有未逮”,為自己之前的“綏靖”或“失利”開脫;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點。他需要女王認識到南方的“匪患”是一個足以威脅帝國統治、必須傾舉國之力才能剿滅的龐然大物,從而凸顯出他培巴讓在此危局中不可或缺的地位,並迫使女王在回歸後,不得不繼續倚重他來處理這個“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因此而在其他權力分配上對他做出讓步。同時,將一個強大的“外部威脅”擺在女王面前,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轉移國內矛盾,鞏固他自己的權力基礎。

“派人以最快速度,透過安全渠道送到陛下手中。”培巴讓吩咐道,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他彷彿已經看到,女王在收到這份誇大其詞的奏報後,那焦慮和依賴的眼神。

與此同時,在帝都一棟裝飾現代、略顯奢華的新興富豪住宅區內,考爾菲德家的大小姐黛娜,正面臨著一場來自家庭內部的衝突。

她的父親,老考爾菲德先生對女兒收留佩爾的行為大為光火。

“黛娜!你是不是讀書讀糊塗了!”考爾菲德先生在書房裡壓低聲音,但怒氣顯而易見,“你知道現在外面甚麼風聲嗎?里昂那條瘋狗盯著我們這些有錢沒爵位的‘暴發戶’比盯著那些破落貴族還緊!你倒好,好不容易讓里昂相信你和維克多隻是保全家族的的虛情假意,現在你又把一個跟蘇維埃扯上關係的小賤種弄到家裡來!是想讓憲兵隊明天就來查封我的工廠嗎?!”

“父親!她不是小賤種,她叫佩爾!她只是我以前的學生,家裡活不下去了要被賣到妓院!我們難道連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嗎?”黛娜試圖爭辯,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她發現,與父親溝通,比與那些舊貴族子弟交流更加困難,因為父親衡量一切的標準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和風險。

“同情心?那是教堂和慈善家該做的事!”考爾菲德先生不耐煩地揮手,“我們是企業家,商人!我們的責任是經營產業,創造財富,遵守……或者說,利用好現在的規則!而不是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煩!你馬上把她送走,隨便送到哪個教會孤兒院,或者給她一筆錢讓她自生自滅!”

“教會孤兒院?那裡和地獄有甚麼區別?給她錢?然後看著她被吞得骨頭都不剩嗎?”黛娜感到一陣冰冷,她意識到,在父親和他所代表的這個新興資產階級世界裡,人道和良知同樣是可以被計算和犧牲的成本。

最終,在黛娜的固執堅持和淚水攻勢下,以及考慮到女兒近來在社交圈略顯特立獨行、需要安撫以免鬧出更大風波,老考爾菲德勉強妥協:佩爾可以暫時以“遠房窮親戚家送來幫傭的小丫頭”名義留在黛娜身邊,但必須改個普通的名字,並且絕不能讓任何外人知道她與“希望小學”有任何關聯,否則立即送走。

這並非黛娜想要的結果,充滿了妥協與虛偽,但至少暫時為佩爾提供了一個避風港。她親自安排佩爾住下,教導她禮儀。看著佩爾那雙重新亮起希望、卻又帶著卑微和惶恐的眼睛,黛娜心中五味雜陳。她贏得了一場微不足道的家庭鬥爭,卻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了橫亙在不同階級之間的、那道冰冷而堅厚的牆壁。

夜晚,黛娜在日記中寫道:“……父親畏懼的是失去工廠和財富,舊貴族恐懼的是失去特權和土地,而佩爾們,恐懼的是失去生命和尊嚴。維克多說的‘階級’,原來如此具體而殘酷……我身處其中,又該何去何從?”她合上日記,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書架上那幾本被精心收藏起來的、蘇維埃時期出版的書籍和維克多留下的手稿筆記。一種探尋真相和出路的渴望,在她心中悄然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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