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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後方驚變

維克多和他的紅軍主力在哭泣者河畔陷入重圍的第三天,一場蓄謀已久的風暴,在看似平靜的帝都內部猛然爆發。

起初只是零星的騷亂。西城區,一些此前被鎮壓下去的黑幫殘餘分子,突然手持棍棒和少量火器,衝擊當地的蘇維埃辦事處和工人合作社。幾乎同時,原本已被紅軍控制的幾處舊政府倉庫遭到身份不明武裝人員的搶劫,糧食被拋灑街頭,製造混亂。

混亂像瘟疫般迅速蔓延。早已潛入帝都、並與保皇黨殘餘勢力勾結在一起的資產階級“憲政維新會”成員,以及部分對蘇維埃政權充滿仇恨的舊貴族,認為時機已到。他們利用手中尚存的財富和暗藏的人脈,大肆收買地痞流氓,散播謠言:

“紅軍主力全軍覆沒了!”

“維克多已經戰死!”

“蘇維埃要強徵所有糧食和財產!”

恐慌在部分市民中滋生,混亂給了陰謀家們最好的掩護。就在當天下午,一隊裝備精良、穿著舊帝國軍服但臂纏白巾的武裝人員,簇擁著一位身著華麗禮服、面色蒼白卻強作鎮定的年輕人,出現在原帝國議會大廈的廣場前。

他是衛士蘭大公,逃亡女王年僅十七歲的第四子,因年紀尚小且不受重視,竟在之前的混亂中未被帶走,一直秘密隱匿在帝都。

一名戴著金絲眼鏡、自稱“共和與秩序拯救委員會”發言人的中年男子,站在臨時搭建的講臺上,對著被驅趕和吸引而來的人群,以及一些聞風而動的舊知識分子、小業主,聲嘶力竭地宣佈:

“鑑於維克多匪幫窮兵黷武,招致外敵入侵,現已兵敗身死!其建立的非法政權已事實崩潰!為挽救羅蘭於水火,恢復秩序與法律,我等各界賢達,一致擁戴衛士蘭大公殿下出任羅蘭攝政王!即日起,解散一切蘇維埃組織,廢除其一切法令!恢復私人財產神聖不可侵犯!與卡森迪亞帝國進行和談,結束這場災難性的戰爭!”

保皇黨的復辟野心,與資產階級改良派渴望恢復“秩序”的訴求,在這一刻達成了醜陋的同盟。他們打出了“恢復秩序”、“保護私有財產”、“和平談判”的旗號,確實迷惑了一部分對戰爭感到恐懼、對蘇維埃某些激進政策不滿的市民。

政變軍隊——主要由被收買的舊軍警、黑幫分子、部分對蘇維埃不滿的前貴族私兵組成——開始有組織地攻佔城內各戰略要點。電報局、銀行、主要路口相繼落入他們手中。他們甚至嘗試衝擊城外的紅軍新兵訓練營,但遭到了頑強抵抗。

真理宮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夏爾拄著柺杖,站在指揮室巨大的地圖前。他臉色鐵青,但眼神依舊沉穩。城防部隊中原本就存在的一些不穩定分子,在叛軍發起進攻時或倒戈,或潰散,使得他所能直接指揮的、絕對忠誠的護城軍兵力銳減。

“報告!東城區辦事處失守,同志們……大部分犧牲了!”

“報告!叛軍正在向中央廣場推進,人數眾多,裝備有重機槍!”

“西面訓練營請求支援!他們被至少五百名叛軍圍攻!”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夏爾一拳砸在桌子上,舊傷處傳來一陣劇痛,但他毫不在意。

“收縮防線!”他果斷下令,“所有忠於蘇維埃的部隊,放棄外圍難以堅守的據點,向真理宮及周邊核心區域集中!依託宮殿建築群,構築環形防禦工事!我們要在這裡,釘下一顆釘子,等待主力回援!”

他深知,真理宮不僅是政權的象徵,更是維克多離開前交代必須守住的指揮中樞和信念旗幟。一旦這裡陷落,對整個共和國士氣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瑪麗的身影在忙碌的通訊兵和參謀中穿梭。她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她剛剛處理完內部幾起試圖響應叛亂的苗頭,手段果決狠辣。

“夏爾委員,”她快步走到夏爾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形勢危急,城內部隊損失不小,叛軍氣焰囂張。我們必須動員一切可以動員的力量。”

她取出一張早已寫好的紙條,塞進夏爾手裡:“我立刻派人設法混出包圍圈,將這封信送給紅旗學院的安娜和理論與發展委員會的里昂同志。學院裡有大量經過思想洗禮、忠誠可靠的工人學員和進步知識分子,他們必須武裝起來,保衛他們親手參與建立的新政權!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城內生力軍!”

夏爾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重重點頭:“同意!立刻去辦!告訴他們,真理宮在,共和國的心跳就在!”

瑪麗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秘密通訊渠道的走廊盡頭。

然而,瑪麗並不知道,她寄予厚望的“同志”之一,此刻正陷入一場決定其命運,也足以影響共和國命運的密談。

在真理宮附近一棟看似普通、實則已被叛軍秘密控制的宅邸地下室中,里昂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著坐在他對面,那個穿著舊帝國高階文官制服、笑容意味深長的男人——培巴讓,前帝國財政官員,第一共和國臨時政府的二號人物,以狡猾和機會主義著稱的培巴讓,真正的投機分子。

“里昂先生,不,里昂委員,”培巴讓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腔調,“局勢已經很清楚了。維克多回不來了,就算能回來,也只是一支殘兵敗將。卡森迪亞大軍壓境,城內義軍蜂起,蘇維埃……已經完了。”

里昂的額頭滲出汗珠,他之前所有的外交努力全部失敗,他對“漸進”和“利用舊人員”的主張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此刻,他內心充滿了對失敗的恐懼,對未來的茫然,以及……一絲不甘。

“衛士蘭大公只是傀儡,”培巴讓繼續道,“真正主持大局的,是我們這些懂得如何治理國家、如何與列強打交道的專業人士。新政府需要您這樣的人才,里昂先生。您有知識,有理論,在國際上也有一定名聲。如果您願意站出來,宣佈與維克多的激進路線劃清界限,支援攝政王殿下,您不僅能夠保全自身和家人的安全,未來在新的憲政政府中,外交部長,甚至更高的位置,都虛位以待。”

培巴讓身體前傾,聲音充滿了誘惑:“想想吧,里昂先生。難道您真的願意陪著那群不懂經濟的工人、只會喊打喊殺的武夫,一起葬送在歷史的垃圾堆裡嗎?回歸‘文明’與‘秩序’的軌道,才是羅蘭唯一的出路。而您,可以成為引領這條出路的功臣。”

里昂的呼吸變得粗重。他腦海中閃過維克多堅定的眼神,閃過夏爾沉穩的背影,閃過瑪麗警惕的目光,也閃過那些工人士兵在課堂上激辯時純粹而熱烈的面孔。但最終,這些畫面被卡森迪亞的鋼鐵洪流、被城內叛軍的槍聲、被那份聯合封鎖宣告所帶來的絕望感所淹沒。

他太害怕失去已經得到的一切,太害怕那不可預知的、充滿暴力和混亂的未來了。他內心深處,或許從未真正相信過,那群“泥腿子”能建立起一個嶄新的世界。

他追求的“理性”與“秩序”,在現實的鐵拳下,扭曲成了對強權的妥協和對自身利益的算計。

良久,里昂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最終被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所取代。他摘下眼鏡,用力擦拭著,彷彿要擦去過去的印記。

“培巴讓先生,”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我想……我明白現在的‘大勢所趨’了。”

他將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的目光,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書卷氣,只剩下一種決絕的疏離。

“為了羅蘭的未來,為了避免更多的流血和犧牲……我同意與你們合作。”

這一刻,理論與發展委員會的負責人,維克多曾經信任的同志之一,在恐懼與誘惑面前,選擇了背叛他曾經宣誓效忠的革命事業。

帝都的天空,被叛軍點燃的篝火和零星的槍聲映照得一片詭異的暗紅。真理宮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孤島,而遠在哭泣者河畔的維克多,對此還一無所知。內外的絞索,正在同時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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