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的洪流湧出地下倉庫,與冰冷的雨幕和黑暗的街道猛烈相撞。沒有整齊的佇列,沒有光鮮的制服,只有一張張被苦難刻滿痕跡的臉,一雙雙燃燒著怒火與決絕的眼睛,以及手中那剛剛沾染了機油與泥土的武器。
維克多一馬當先,軍刀在昏暗的街燈下劃出一道寒芒。他不再僅僅是“老K”或“艾倫”,他是“掌旗手”,是無形的赤色旗幟本身。磅礴的信念之力透過「信念同調」源源不斷地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戰鼓,敲擊在每一個追隨者的心頭,驅散著本能的恐懼,凝聚著決死的意志。
“佔領街口!構築工事!”
“機槍!把機槍架到那堆廢墟上去!”
“不要冒進!依託掩體,梯次阻擊!”
曾經在城牆上學到的血淚教訓,此刻化為了本能的戰術動作。工人們不再是烏合之眾,他們在維克多和奧托、本諾等骨幹的指揮下,迅速利用街道上的雜物、焚燬的馬車、沙袋(有些甚至是從附近街壘現拆的)構築起簡易卻有效的防禦陣地。
共和國衛隊第一營的佇列,踏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出現在長街的盡頭。他們穿著筆挺的深藍色軍裝,戴著閃亮的銅盔,手中的新式後膛步槍上了刺刀,在雨中閃爍著寒光。更令人心悸的是隊伍中段那幾挺被士兵們推動著的、架在輪式槍架上的重型機槍,以及被數匹健馬拉拽著的、可以快速部署的小型野戰炮。這是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正規軍,遠非之前的警察或黑幫可比。
“瞄準——放!”敵軍軍官冷酷的命令響起。
排槍齊射的轟鳴瞬間壓過了雨聲,子彈如同冰雹般潑灑過來,瞬間將街道對面的牆壁打得千瘡百孔,碎石飛濺。重型機槍也發出了撕裂布匹般的恐怖嘶吼,火力覆蓋了工人們倉促構建的陣地前沿。
“趴下!”本諾嘶吼著,將身邊一個年輕的工人按倒在掩體後。
子彈啾啾地掠過頭頂,帶著死亡的氣息。一發野戰炮發射的榴霰彈在不遠處炸開,破片呼嘯,幾名工人慘叫著倒下。
恐懼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試圖淹沒剛剛燃起的勇氣。面對絕對的火力優勢和嚴整的軍陣,血肉之軀的本能顫抖著。敵人的佇列如同移動的鋼鐵城牆,穩步向前推進,刺刀如林,帶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就在這時,維克多動了。
他沒有躲在掩體後,而是猛地站上了一處半塌的矮牆,將自己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火力視野之下!雨水瞬間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衣衫,讓他看起來更加單薄,但他挺直的脊樑,卻彷彿支撐起了整片天空。
“同志們!”他的聲音穿透槍林彈雨,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抵抗者的耳中,帶著「掌旗手」那令人心魂震顫的力量,“看看他們!他們依靠刀槍和鋼鐵!但我們擁有他們永遠無法摧毀的東西——”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所有飛來的子彈,體內「不屈壁壘」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運轉!那層幾乎透明的漣漪以他為中心急速擴張,並非堅不可摧的實體護盾,而是一種更本質的、由無數信念匯聚而成的**意志壁壘**!
“是我們的信念!是我們追求公正、渴望解放的、永不屈服的意志!”
射向維克多所在位置的排槍子彈,在接近他前方一定範圍時,速度竟肉眼可見地減緩,軌跡變得扭曲,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堅韌的牆壁,最終無力地墜落在地!雖然無法完全阻擋所有子彈,尤其是炮彈的轟擊,但這神蹟般的一幕,瞬間點燃了所有目睹者的心臟!
“是主席!”
“老K擋住了子彈!”
“真理之火庇佑著我們!”
驚呼聲變成了狂熱的吶喊!恐懼被這不可思議的景象徹底擊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信仰般的狂熱與勇氣!
“為了主席!”
“為了真理之火!”
“跟他們拼了!”
工人們怒吼著從掩體後探出身,手中的步槍、甚至老式火銃,朝著穩步推進的共和國衛隊猛烈開火!奧托操作著剛剛繳獲的輕機槍,精準的點射試圖打斷敵人的節奏。本諾如同狂暴的熊羆,一邊開槍一邊咆哮。
萊納帶領的突擊隊,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匕首,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從側翼的小巷中猛然殺出,用手榴彈和精準的射擊襲擾敵軍側翼。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街道變成了血腥的熔爐,子彈橫飛,爆炸聲此起彼伏。不斷有人中彈倒下,鮮血混著雨水染紅了地面。但倒下一個人,立刻有另一個人補上他的位置。沒有退縮,只有前赴後繼!
那名共和國衛隊的營長站在隊伍後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這些泥腿子……這些他印象中只會被動挨打的賤民,怎麼可能爆發出如此頑強、甚至堪稱瘋狂的戰鬥力?還有那個站在矮牆上的男人……那是甚麼邪門的力量?!
“集中火力!瞄準那個站在牆上的傢伙!機槍!火炮!給我轟擊那片區域!”營長聲嘶力竭地吼道。
更密集的火力瞬間向維克多集中。重型機槍的掃射如同金屬風暴,炮彈也開始校正落點。
維克多身體微微晃動,臉色蒼白了一分。維持如此大範圍的「不屈壁壘」,對他的靈性和精神是巨大的消耗。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在燃燒,每一秒都在透支。但他不能退,他是旗幟,旗幟一旦倒下,軍心即潰!
“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就在維克多感到壓力倍增,壁壘微微波動之際,一個清亮而堅定的女聲,在他身後不遠處響起。是瑪麗!她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前線附近,她沒有武器,只是站在那裡,用盡全身的力氣,再次唱起了那首戰歌!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人,一邊開槍,一邊跟著唱了起來。歌聲起初微弱,隨即越來越響,最終壓過了槍炮的轟鳴,匯成了席捲戰場的磅礴合唱!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要為真理而鬥爭!”
這歌聲,不再是簡單的旋律,它融入了每一個歌唱者的信念、勇氣與犧牲精神,化作了一股實質性的力量,匯入了維克多支撐的「不屈壁壘」之中!
那原本有些搖搖欲墜的無形壁壘,瞬間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厚重!彷彿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在與他一同支撐著這面代表著尊嚴與希望的旗幟!
維克多精神大振,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那不是他一個人的力量,是所有覺醒的勞動者匯聚而成的洪流!
他眼中燃燒著熾烈的火焰,軍刀再次前指!
“突擊隊!瞄準他們的軍官和機槍手!”
“為了英特納雄耐爾!”
“前進——”
在信念戰歌的鼓舞下,在「掌旗手」的引領下,由血肉與信念築成的洪流,與冰冷鋼鐵和嚴格紀律組成的軍陣,在這帝都的血色雨夜,展開了決定命運的對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