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零時的鐘聲並未在陷入混亂與飢餓的帝都敲響,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磅礴的力量,卻在城市的血管與陰影中奔騰湧動。
代號:“火炬”!
東城區,三號備用軍火庫。
雨水沖刷著高牆上的血跡,兩名臨時政府士兵的屍體軟軟地倒在哨位上,喉嚨被利刃精準割開。奧托抹去匕首上的血漬,對著黑暗打了個手勢。陰影中,如同鬼魅般湧出數十名穿著破爛工裝或混搭軍服的身影,他們眼神銳利,動作迅捷,正是瑪麗派出的工會行動隊。
“快!按計劃行動!”奧托低吼,率先推開軍火庫沉重的鐵門。
庫內,昏黃的應急燈下,一排排碼放整齊的步槍、一箱箱黃澄澄的子彈、甚至還有幾挺輕機槍和配套彈藥,散發著冰冷而誘人的光澤。工人們呼吸一滯,隨即爆發出壓抑的狂喜。
“搬!能搬多少搬多少!”卡爾指揮著,人們如同螞蟻搬家,迅速而沉默地將武器彈藥傳遞出去,裝上等候在附近小巷裡的板車、推車,蓋上破布,消失在雨幕和錯綜複雜的街巷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帝都多個區域,火星迸濺。
皮特散播的“政府將清洗貧民區”的謠言,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徹底點燃了底層民眾積壓的恐慌與怒火。本就騷動的街區徹底失控,無數被飢餓和絕望逼瘋的市民、幫派分子如同無頭蒼蠅般衝擊著所能見到的一切官方或富人的象徵物。警察的哨聲、零星的槍聲、打砸聲、哭喊聲……匯成了一曲混亂的交響,將臨時政府本已捉襟見肘的鎮壓力量牢牢吸引、分散。
翠枝宮內,約克將軍臉色鐵青,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喧囂和一份比一份緊急的報告。
“東區軍火庫失聯!”
“北區爆發大規模搶劫,警察局被衝擊!”
“碼頭區工人聚集,打出反政府標語!”
“第六處……第六處依舊沒有回應!”
“廢物!都是廢物!”約克一拳砸在鋪著地圖的桌面上,眼中閃過一絲猙獰,“調‘共和國衛隊’第一營,給我鎮壓!凡是持械聚集者,格殺勿論!”
然而,命令的傳遞需要時間,而“火炬”已然燎原。
地下倉庫,此刻已成為“真理之火”的臨時指揮中樞。
維克多閉目凝神,站在中央。他體內“掌旗手”的靈性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運轉著。他不再僅僅是一個人,他彷彿成了整個網路的中心節點。
他能“感覺”到奧托和卡爾成功奪取軍火庫後的興奮與緊迫;
能“感覺”到瑪麗在紛亂的資訊中沉著協調,將一股股力量輸送到預定位置的專注;
能“感覺”到本諾和萊納帶領的五十人核心突擊隊,在另一處隱蔽點摩拳擦掌,武器擦得鋥亮,那灼熱的戰意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劍;
甚至能隱約捕捉到分散在城牆、街壘、貧民窟中,那些認同工會、心懷反抗之火的普通士兵和市民心中,那微弱卻不斷滋長的勇氣……
信念同調,無聲無息地將數百顆心靈連線在一起,雖然模糊,卻真實存在。
突然,維克多猛地睜開雙眼,精光爆射。
他“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充滿惡意的靈性波動,正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和引擎轟鳴,從主幹道方向朝著工會力量集結的區域快速逼近!
“共和國衛隊出動了!”里昂氣喘吁吁地衝進倉庫,臉色蒼白,“一個整編營,配有裝甲車和重機槍!目標是我們的據點!”
倉庫內瞬間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維克多。
恐懼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纏繞上一些人的心頭。那是約克將軍的嫡系,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絕非警察或散兵遊勇可比。
維克多深吸一口氣,踏步走上高臺。他沒有看里昂,而是目光緩緩掃過倉庫內每一張或緊張、或堅定、或恐懼的臉。
“同志們,”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人心的力量,彷彿直接在他們腦海中響起,“敵人來了。他們穿著光鮮的制服,拿著最好的武器,代表著那個賣國政府最後的力量。”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激昂,體內“掌旗手”的力量全力激發,一股磅礴的、溫暖的、堅定的信念洪流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但是,他們不知道,他們面對的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們是誰?!”維克多怒吼,聲音如同驚雷,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炸響。
“我們是工人!是那些被他們踩在腳下,視為螻蟻的勞動者!”
“我們用自己的雙手,建造了這座城市!開採了礦石,鑄造了鋼鐵,織出了布匹,運來了糧食!這個世界的一切財富,都由我們創造!”
“可我們得到了甚麼?是飢餓!是寒冷!是子彈!是賣國的條約!”
他的話語,引動著每個人內心深處最原始的不公與憤怒,那團被壓抑太久的火焰,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今天,他們還想用槍口指著我們,讓我們繼續沉默,繼續服從,繼續做他們的奴隸!”
“我們答應嗎?!” 維克多振臂高呼。
“不答應!!!”倉庫內外,所有聽到他聲音的人,無論是核心成員還是普通工人,無論是士兵還是市民,都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怒吼!恐懼被怒火燒盡,猶豫被決心取代!
“拿起武器!”維克多指向倉庫外,指向那越來越近的敵人方向,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彷彿無限高大,一面無形的、由無數信念匯聚而成的赤色旗幟,在他身後獵獵招展!
“從來就沒有甚麼救世主!” 他唱出了那句深埋於另一個世界靈魂深處的歌詞,旋律陌生,詞意卻瞬間擊中了所有人的心靈!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
這歌聲,這戰歌,如同具有魔力,透過“信念同調”的網路,瞬間傳遞到每一個人 的心靈!奧托在搬運彈藥箱時聽到了,他猛地直起腰,跟著嘶吼起來;本諾在擦拭刺刀時聽到了,他眼中兇光畢露,放聲高唱;瑪麗在協調物資時聽到了,她停下腳步,握緊拳頭,清亮的聲音加入合唱;就連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弗裡茨,也彷彿被注入了一股莫名的勇氣,顫抖著嘴唇,跟著哼唱……
歌聲起初參差不齊,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迅速匯成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穿透倉庫,穿透雨幕,在混亂的帝都夜空中迴盪!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維克多高舉右手,那無形的赤旗彷彿凝聚成了實質,他感覺自身的力量與所有人的信念徹底融為一體!序列七「掌旗手」終極能力之一------「黎明宣言」!
一股磅礴的、宣告新紀元到來的意志沖天而起!並非針對個體,而是針對這片天地的規則,針對所有能感知到它的存在,發出最堅定的宣告------舊的時代即將終結,黎明的曙光必將到來!
“為了真理!”
“為了未來!”
“為了我們共同的明天!”
維克多拔出腰間那柄從卡森迪亞士兵手中繳獲的軍刀,刀鋒直指前方。
“突擊隊!隨我迎敵!”
“所有同志!佔領街壘!阻擊敵人!”
“讓我們的旗幟,飄揚在帝都的上空!”
“真理之火,萬歲!!!”
怒吼聲與那簡陋卻充滿力量的《國際歌》旋律混雜在一起,化作一股無可阻擋的鋼鐵洪流。在維克多——這面信念旗幟的引領下,工人們、士兵們、市民們,拿著剛剛分到手的、還帶著油味的武器,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出地下倉庫,湧向街道,湧向那即將決定帝都命運、決定羅蘭未來的最終戰場!
赤旗席捲,今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