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森峽谷慘敗的訊息,如同一場凜冬的暴風雪,以最快的速度席捲了整個羅蘭帝國。王儲被俘,十餘萬大軍灰飛煙滅,帝國最精銳的“鐵壁”聯隊折戟沉沙。這則公告像一記重錘,砸碎了帝國最後一絲體面和尊嚴。舉國譁然,震驚、憤怒、恐懼和徹底的失望如同瘟疫般蔓延。帝國的軍事和政治信譽,隨著羅森峽谷的硝煙一同徹底破產。
然而,在這片潰敗的浪潮中,卻有一支軍隊異乎尋常地保持著完整和秩序。就在王儲大軍崩潰的同時,約克伯爵——這位早已將自身命運與資產階級繫結的前貴族,展現了他精明的算計和深遠的佈局。他並未投入所有籌碼,而是以“掩護主力側翼”和“確保後勤線路”為名,巧妙地將他直接控制和影響的幾個師團部署在戰場的相對安全區域。
當潰敗如山倒時,約克伯爵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救援和殿後,命令這些建制基本完好、裝備相對精良的部隊立刻脫離戰場,以強行軍的速度,朝著帝都方向回撤。一路上,他嚴厲彈壓任何動搖和潰散,以“儲存實力,扞衛秩序,應對變局”的口號凝聚軍心。這支規模接近兩萬人的部隊,成了羅蘭帝國在這場慘敗中唯一成建制的、可用的軍事力量。
帝都,這座千年帝國的權力心臟,正處於風暴來臨前的死寂。慘敗的訊息抽空了王室最後一點權威,恐慌和憤怒在街頭巷尾積聚。
就在這關鍵時刻,約克伯爵率領著他那支“凱旋”之師(儘管他們是從敗局中撤回),兵不血刃地進入了帝都。他的出現,瞬間改變了力量對比。留守的帝國衛隊和警察系統,在群龍無首和約克伯爵明確的威勢下,大多選擇了觀望或直接倒戈。
蓄勢待發的憲政維新會立刻行動。他們聯合了飽受物價飛漲和戰爭之苦的小市民階層,以及被金錢和許諾收買的碼頭工會(非維克多所屬的工人聯合會) 和下城區的各大幫會勢力。這一次,他們身後有了刺刀的保護。
革命者的隊伍在約克伯爵軍隊的默許甚至暗中支援下,幾乎未遇抵抗便湧向了翠枝宮。象徵帝國的金鳶尾花旗被粗暴地扯下,一面簡單的、由藍白紅三色豎條組成的共和國旗幟冉冉升起。
而在白金宮內,年老的女王面對著兵臨城下的“共和”力量和外無援兵的絕境,深知大勢已去。在約克伯爵“保證其人身安全”的模糊承諾和實際上的軍事壓力下,女王帶著少數忠於他的侍從和儘可能搜刮的財寶,趁著夜色,秘密逃離了帝都,登上了前往海外殖民地的船隻,開始了她的流亡生涯。王室的覆滅,以一種近乎無聲的方式完成。
帝國的崩塌,迅速而徹底。由憲政維新會主導的“臨時共和政府”迅速宣佈成立,手握兵權的約克伯爵順理成章地出任臨時執政官。他們釋出公告:廢除帝制,建立羅蘭第一共和國;終止與卡森迪亞的戰爭並尋求和談;保證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承諾儘快舉行立法團選舉……
舊的帝國,在資產階級精準的計算和武力的背書下,轟然倒塌。一個新的共和國,在帝國的廢墟上,由資產階級親手締造,宣告誕生。
……
遠離帝都權力漩渦的荒僻山路上,維克多和他疲憊不堪的小隊正在艱難跋涉。幾天後,他們在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山村稍作停留,才從村民口中和一份不知何時流傳到此的、皺巴巴的共和政府公告上,聽到了那石破天驚的訊息。
“帝國……沒了?國王跑了?”本諾張大了嘴巴,難以消化這個資訊。
“共和國……是約克伯爵那些人……”里昂臉色發白,看向維克多,眼中充滿了憂慮,“主席,他們手裡還有軍隊!工會以後……”
皮特眼神閃爍,不知在想甚麼。漢斯則撓著頭,似乎無法理解這麼複雜的事情。
維克多沉默地聽著,看著那份簡陋的公告。一切都清楚了。約克伯爵不僅利用了工人的力量,更利用了這場戰爭和王室的愚蠢,巧妙地儲存並運用了軍隊,最終完成了權力的更迭。資產階級的革命,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老謀深算,也更加冷酷無情。他們不僅推翻了王權,還掌握了槍桿子。這對於工人運動而言,絕非福音,意味著未來的鬥爭形勢將更加嚴峻。
他想起了瑪麗,想起了工會的同志們,想起了被查封的希望小學。在新的共和國框架和槍口下,工人聯合會的生存空間會被進一步壓縮,還是會迎來新的、更危險的挑戰?
“先不管這些,”維克多壓下心頭的沉重,聲音依舊沉穩,體內“真理之火”悄然流轉,穩定著眾人的情緒,“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活著回去。只有回去,才能看清局勢,才能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他看了一眼被漢斯看管著、同樣聽到訊息而顯得有些茫然的阿德里安。戰爭的結束(哪怕是暫時的),以及羅蘭帝國的劇變,讓這個卡森迪亞少年的處境變得更加微妙。
維克多抬起頭,望向帝都的方向。帝國的隕落,共和國的誕生,並非革命的終點,而是新一輪、可能更加複雜和殘酷鬥爭的開始。資產階級已經亮出了他們的底牌——金錢與槍炮。而他和他的“真理之火”,必須在這全新的、危機四伏的棋盤上,找到破局之路。
“休息夠了,出發。”維克多背起行囊,率先走向山林深處。他的步伐堅定,彷彿帝國的崩潰與共和國的建立,都只是道路上必須跨越的障礙,而他的目標,始終指向那最終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