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的夜晚，是恐懼和寒冷交織的漫長折磨。黑暗並未帶來安寧，反而放大了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風聲嗚咽如同鬼哭，遠處偶爾響起的冷槍，還有傷兵無法抑制的呻吟，都像銼刀一樣磨蝕著緊繃的神經。維克多安排眾人輪流放哨，自己則幾乎一夜未眠，體內“真理之火”的靈性緩慢流轉，驅散著些許寒意和疲憊，也讓他保持著超乎常人的警覺。他能感覺到，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這片高地。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當第一縷微光勉強勾勒出遠山輪廓時，尖銳的哨聲和聲嘶力竭的吼叫打破了死寂！
“炮擊！炮擊！全體隱蔽——！”
聲音未落，空氣便被撕裂了！
“咻——轟！！！”
“咻咻咻——轟轟轟——！”
如同地獄之門洞開，密集的炮彈如同冰雹般砸落在三號高地上！大地在瘋狂顫抖，巨大的爆炸聲浪幾乎要震碎耳膜。火光一團接一團地騰起，瞬間將黎明前的黑暗撕成了碎片，映照出漫天飛舞的泥土、碎石、殘肢和破碎的武器裝備。
“趴下！抓緊！”維克多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狂吼，死死地將身體貼在壕溝最底部的泥濘裡。衝擊波像無形的巨錘，一次次砸在他的背上，泥土和碎石劈頭蓋臉地落下，幾乎要將他活埋。
他旁邊的里昂嚇得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身體蜷縮成一團。本諾則憤怒地咒罵著，但聲音完全被炮火淹沒。漢斯龐大的身軀努力蜷縮著，試圖為旁邊瑟瑟發抖的阿德里安擋住一些飛濺的破片。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崩潰。熟悉的、不熟悉計程車兵在眼前被炸成碎片，一段段壕溝在火光中坍塌。濃烈的硝煙和血腥味嗆得人無法呼吸。這就是戰爭，最赤裸、最殘酷的面目。
炮擊持續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當炮火終於開始向高地後方延伸，轉為壓制射擊時，陣地上已經是一片狼藉，傷亡慘重。
“步兵！卡森迪亞人上來了！”觀察哨兵用變了調的聲音嘶喊著。
透過瀰漫的硝煙，可以看到下方斜坡上，密密麻麻的土黃色身影如同潮水般湧了上來！卡森迪亞人的進攻開始了！
“進入陣地！快！準備戰鬥！”殘存的軍官和士官們聲嘶力竭地催促著。
維克多猛地甩掉頭上的泥土，端起步槍，衝到壕溝邊緣。他看到奧托所在的那個機槍掩體幸運地未被直接命中，重機槍已經發出了沉悶的咆哮，試圖壓制衝鋒的敵軍。
“自由射擊！瞄準了打！”維克多對著身邊還能動彈的人吼道，同時舉槍瞄準。他的心跳如鼓，但大腦卻異常冷靜，“真理之火”帶來的感知讓他能更清晰地捕捉到敵人的移動軌跡。
“砰！”一名衝在最前面的卡森迪亞士兵應聲倒地。
“砰！砰！”本諾和漢斯也開了火，槍聲在嘈雜的戰場上並不起眼。
但卡森迪亞人太多了，而且顯然是經驗豐富的老兵。他們利用彈坑和地形起伏，交替掩護，步步逼近。高地上稀疏的火力很難有效阻擋他們。
“手榴彈！”有人喊道。
幾枚手榴彈冒著煙從壕溝裡扔了出去，在敵群中爆炸，暫時阻滯了一下攻勢，但很快，更多的敵人又湧了上來。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槍聲、爆炸聲、吶喊聲、慘叫聲響成一片。不斷有羅蘭士兵中彈倒下，壕溝裡的抵抗越來越弱。
維克多看到側翼的一段陣地已經被突破，幾個卡森迪亞士兵跳進了壕溝，與守軍展開了血腥的肉搏。刺刀碰撞的聲音、垂死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那邊頂不住了！”本諾紅著眼睛喊道，他剛剛用刺刀捅翻了一個試圖爬上來的敵人，濺了一臉的血。
就在這時，奧托那邊的重機槍突然啞火了！
“機槍！機槍怎麼了？！”有人絕望地喊道。
維克多心中一沉，轉頭望去，只見奧托的副射手已經倒在血泊中，而奧托本人正手忙腳亂地試圖排除故障，幾個卡森迪亞士兵已經趁機逼近了掩體！
“掩護奧托！”維克多對身邊的漢斯和本諾吼道，同時再次催動“真理之火”！
精神之錘！
這一次，目標不是單個士兵，而是那幾個逼近機槍掩體的敵人所在的小片區域！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擴散開來，雖然威力分散，不足以重創他們，卻足以讓那幾個士兵瞬間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動作猛地一滯！
“砰！砰！”漢斯和本諾抓住機會，連續開槍，撂倒了兩個敵人。
奧托也趁機排除了故障，重機槍再次發出怒吼，熾熱的彈雨掃向敵群，暫時穩住了側翼的崩潰。
然而，高地的整體局勢仍在惡化。敵人如同無窮無盡，而守軍的彈藥在飛速消耗，人員也在銳減。
“撤退！向第二道防線撤退！”那個鬍子拉碴的中尉不知何時衝到了附近，他半邊臉都被鮮血染紅，揮舞著手槍聲嘶力竭地命令道。繼續堅守只有被全殲的下場。
撤退的命令如同堤壩的缺口，瞬間瓦解了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倖存下來計程車兵開始爭先恐後地跳出壕溝，向高地後方跑去，場面一片混亂。
“走！快走！”維克多一把拉起幾乎嚇傻的里昂，又對漢斯喊道，“帶上俘虜！”
本諾和皮特等人也反應過來，一邊向後方奔跑，一邊回頭射擊，試圖阻滯追兵。
維克多在混亂中目光急速掃過，看到了奧托和他的機槍組也在丟棄沉重的機槍，狼狽後撤。兩人在奔逃中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和決絕。
撤退變成了潰退。卡森迪亞人的子彈從背後追來，不斷有人倒下。維克多感覺自己的肺像風箱一樣拉扯著，腿如同灌了鉛。他回頭望了一眼曾經堅守的陣地，那裡已經被卡森迪亞的土黃色身影占據。
他們一路潰退到高地後方一片相對平緩的窪地，這裡原本是預備隊的位置，此刻也擠滿了潰兵。清點人數，跟著維克多撤下來的，只剩下本諾、漢斯、里昂、皮特、埃裡希，以及那個少年俘虜阿德里安。奧托和另外兩個工會成員也倖存了下來，在人群中找到了維克多，幾人迅速聚攏。
出發時近二十人的隊伍，加上路上匯合的第七步兵團殘兵，如今只剩下這寥寥十餘人，而且個個帶傷，狼狽不堪。
高地上，羅蘭帝國的旗幟已經倒下，取而代之的是卡森迪亞的軍旗。三號高地，失守了。
炮火依舊在向更後方延伸，顯然卡森迪亞人的攻勢遠未停止。
維克多靠在一棵被炸斷的樹樁上，劇烈地喘息著，看著周圍一張張驚魂未定、寫滿失敗和恐懼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