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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餘波與暗影

黑沼救援的成功,像一道劃破沉重夜空的閃電,短暫而耀眼地照亮了工業區底層工人絕望的心田。三十七名工友的平安歸來,不僅僅是三十七個家庭的團圓,更是一個強有力的宣言——工人聯合會,有這個能力和決心,從武裝到牙齒的敵人手中,奪回自己的同伴!

訊息無法被完全封鎖,透過各種隱秘的渠道,如同長了翅膀般在各大工廠、碼頭、貧民窟的窩棚間飛速流傳。工人們在機器轟鳴的掩護下低聲交談,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個曾經只存在於夜校理論中的“組織”,如今真真切切地展現出了它的力量。恐懼依然存在,但對聯合會的信任和嚮往,卻如同春雨後的野草,瘋狂滋生。

“聽說了嗎?是老K主席親自帶人殺進去的!”

“那些警衛,連槍都來不及開就被擺倒了!”

“聯合會……真的在為我們拼命!”

這種無形計程車氣提升,比任何宣傳都更具威力。暗中向各廠區核心小組表示願意加入聯合會,或提供幫助的工人數量悄然增加。瑪麗負責的內部協調和吸納工作,陡然變得繁重起來,但她的臉上卻帶著欣慰的疲憊。真理之火,正在點燃更多的柴薪。

然而,在聯合會內部,特別是十人委員會中,氣氛卻並非純粹的喜悅,反而更加凝重。

救援行動的成功,證明了武裝護衛隊的必要性和維克多決策的正確性,但也將工會徹底推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對抗之路。會議上,委員們圍繞著下一步行動,產生了微妙的分歧。

“鐵匠”托馬斯鬥志昂揚,聲音洪亮:“主席,這一仗打得漂亮!現在工友們士氣正盛,我們應該趁熱打鐵!李維斯那邊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讓他們為死傷的工友付出代價!我看,可以策劃一次針對李維斯運輸車隊的行動,截了他們的原料,讓他們也嚐嚐痛的滋味!”他代表著工會內部最直接、最激進的武力反擊派。

“學生”里昂則憂心忡忡:“托馬斯同志,我理解大家的憤怒。但黑沼行動已經驚動了官方,‘第六處’的人出現了!這意味著我們不再是警察系統眼裡普通的‘鬧事者’,而是被帝國超凡力量盯上的‘異常目標’!在這種時候繼續擴大武力對抗,會不會引來更殘酷的鎮壓?我們是否應該暫時蟄伏,鞏固組織,加強理論教育,避免正面衝突?”他代表著傾向於隱蔽發展、注重思想建設的穩健派。

“影子”艾文一如既往地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里昂同志的想法過於理想化了。第六處介入,意味著我們失去了‘隱蔽發展’的最後視窗期。他們不會因為我們蟄伏就放過我們。現在比拼的是時間和效率。我們必須搶在對方調動足夠力量將我們連根拔起之前,擁有更強的自衛和反擊能力。情報顯示,李維斯和斯奈普等工廠主正在頻繁接觸,他們很可能在醞釀聯合行動。被動等待,就是坐以待斃。”

瑪麗看著爭論的雙方,眉頭緊鎖。她本能地厭惡暴力,希望工會能成為一個互助和爭取權益的和平組織,但李維斯的槍聲和黑沼的高牆讓她明白,一廂情願的和平只是幻想。她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維克多。

維克多用手指輕輕敲擊著粗糙的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讓爭論的委員們漸漸安靜下來。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面前那份由艾文帶來的、關於“第六處”現場勘察的簡短報告上。

“托馬斯同志的勇氣,里昂同志的遠見,艾文同志的清醒,都很重要。”維克多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但我們不能被單一的情緒或策略束縛。工會的未來,需要拳頭,也需要頭腦;需要進攻,也需要防禦;需要熾熱的信念,也需要冰冷的計算。”

他站起身,走到手繪的工業區地圖前。

“首先,確認一個事實:全面戰爭的狀態,從李維斯開槍那一刻,就已經由對方單方面開啟了。黑沼行動,只是我們的被迫應戰和第一次亮劍。第六處的出現,印證了這一點。所以,里昂同志,不存在‘回到過去’的選項了。”

里昂張了張嘴,最終默默點頭。

“其次,”維克多看向托馬斯,“復仇是必須的,但不能是魯莽的。針對李維斯運輸隊的襲擊,看似痛快,實則風險極高。對方必然加強戒備,甚至可能設下陷阱。我們不能用剛剛積蓄起來的力量去進行一場勝負難料的賭博。”

托馬斯有些不甘,但也知道維克多說得在理。

“那我們該怎麼辦?”安娜大姐問道,代表了大多數委員的疑問。

“我們的核心目標,始終是生存、發展和壯大。”維克多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幾個關鍵位置,“當前的第一要務,是消化黑沼行動的成果,鞏固內部。瑪麗、安娜,加快對新申請加入者的甄別和吸納,但要確保核心組織的純潔和安全。里昂,夜校不能停,要藉著這股勢頭,將‘為甚麼必須反抗’、‘如何有效反抗’的道理講得更深、更透。”

“第二,護衛隊必須擴編和強化訓練。托馬斯,從這次行動中表現優異的人員裡,挑選骨幹,將護衛隊擴充套件到五十人規模。訓練科目要增加,包括小隊戰術、地形利用、以及……針對低序列超凡者的應對策略。”維克多的眼神變得銳利,“艾文,動用一切渠道,不惜代價,蒐集關於‘第六處’、‘憲政維新會’以及已知敵對超凡者的一切情報。尤其是那個‘鐵砧’和可能出現的更高序列者。”

“第三,我們需要盟友,或者至少是暫時的喘息空間。”維克多的手指移到了代表資產階級“憲政維新會”的符號上,“工廠主和舊貴族並非鐵板一塊。憲政維新會想要推翻貴族,需要底層的力量,哪怕只是作為牽制。艾文,嘗試接觸他們外圍的非核心成員,釋放一些訊號,比如……我們目前的鬥爭矛頭,主要指向斯奈普、李維斯這類最殘暴的工廠主,而非整個資產階級。看看他們的反應。”

這個提議讓一些委員感到意外。

“主席,要和那些資本家打交道?”卡爾皺起眉頭。

“不是打交道,是利用矛盾。”維克多冷靜地解釋,“哪怕只能讓他們暫時猶豫,或者為了他們自己的利益而延緩對我們的聯合圍剿,為我們爭取到寶貴的時間,就是勝利。鬥爭,不只有刀槍。”

委員們陷入了沉思,細細品味著維克多話語中蘊含的戰略思維。這不再是簡單的復仇或防禦,而是一種更深邃、更復雜的博弈。

散會後,維克多獨自留在安全屋內,指尖揉著眉心。連續的高壓決策和戰鬥,即便以他序列八“扞衛者”的體質和精神,也感到了一絲疲憊。但他不能停下。

他走到昏迷的夏爾床邊,看著老工人那張因傷痛和失血而蒼白的臉,低聲道:“夏爾大叔,我們邁出了第一步,很艱難,但總算站穩了。你一定要醒過來,看看我們親手點燃的這片火海……”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真理之火”在成功救援和聯合會凝聚力的滋養下,愈發雄渾。但對“扞衛者”途徑下一階段(序列七)的模糊感應,卻提示他,未來的晉升,可能需要更深刻的“守護”踐行,乃至……某種意義上的“犧牲”。

就在這時,艾文去而復返,臉上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席,剛收到‘鼴鼠’格羅特透過中間人傳來的一個口信。”艾文的聲音壓得極低,“他說……‘鐵手幫’的殘部,和碼頭區另一個更兇悍的黑幫‘血匕’合併了。背後有李維斯的資金支援,而且……‘血匕’的頭目,可能和‘惡魔途徑’的信徒有關聯。”

維克多的瞳孔驟然收縮。

工廠主的資本,官方的暴力機器(第六處),現在,又加上了可能與惡魔途徑勾結的兇殘黑幫……

工業區的夜空下,暗流愈發洶湧,冰冷的殺機如同沼澤的寒氣,從四面八方瀰漫而來,試圖撲滅那剛剛燃起的、微弱的真理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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