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約翰大學那鍍金的鐵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一段短暫的知識生涯徹底隔絕。維克多抱著單薄的行李,剛踏入門外街道的陰影,一股冰冷的警兆便如同毒蛇般攀上脊背。
幾乎在他側身撲向旁邊一條堆滿垃圾桶的窄巷的同一瞬間,幾聲粗魯的厲喝響起:
“站住!維克多!你被捕了!”
四五名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從校門兩側的立柱後、以及街對面一輛不起眼的蒸汽車裡衝出,手中握著警棍和轉輪手槍,呈扇形包抄過來。他們的動作訓練有素,眼神兇狠,顯然是早有準備,就等他自投羅網。
維克多心頭一沉,知道考爾菲德的動作遠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大學內部的辭退只是第一步,外面的逮捕才是真正的殺招!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懷中行李猛地向後一甩,雜物散落,暫時阻礙了最近兩名警察的視線。同時,他腳下發力,如同受驚的狸貓,一頭扎進了迷宮般的后街小巷。
“追!別讓他跑了!上面有令,死活不論!”為首的警長氣急敗壞地吼道,率先衝入巷口。
工業區邊緣的巷道,是維克多曾經賴以生存的環境。他熟悉這裡的每一個拐角,每一堆廢棄物,每一處可以藏身的破敗門洞。他利用身材的相對瘦削和靈活性,在狹窄、潮溼、佈滿障礙的空間裡穿梭,時而翻身越過矮牆,時而鑽過破損的柵欄,將追兵笨重的腳步聲和惱怒的叫罵聲一次次甩在身後。
一次短暫的遭遇在一條死衚衕口發生。一名急於立功的年輕警察堵住了去路,揮舞著警棍砸來。維克多眼神一冷,沒有硬接,側身避開棍風,右手並指如刀,凝聚著“鼓舞者”帶來的精準身體掌控力,閃電般戳在對方持棍手腕的麻筋上。
“啊!”警察慘叫一聲,警棍脫手。維克多順勢貼近,左肘狠狠撞在其腹部,趁對方彎腰痛呼時,一腳將其踹入旁邊的汙水溝,頭也不回地繼續逃離。
他不敢停留,利用對地形的絕對熟悉,不斷變換方向,甚至冒險穿過了一家屠宰場的後院,濃烈的血腥味和滿地汙穢成為了他暫時的掩護。最終,在徹底甩掉追兵,並確認沒有被跟蹤後,他才在一個廢棄的管道井裡換了早已準備好的、一身更破舊、沾滿油汙的工人服裝,將臉上也抹滿煤灰,徹底變回了那個貧民窟的維克多。
當他如同幽靈般,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回到工業區深處那間熟悉的窩棚時,已是深夜。
窩棚裡,油燈如豆。夏爾、小布朗、瑪麗,以及另外兩位核心成員,都聚在這裡,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慮和不安。大學發生的事情,顯然已經透過某些渠道傳到了他們耳中。
“維克多!”
“維克多哥哥!”
看到維克多安全回來,眾人明顯鬆了口氣,但看到他略顯狼狽的樣子和凝重的神色,心又提了起來。
“外面風聲很緊,警察在抓你。”夏爾沉聲道,拳頭攥緊。
維克多點點頭,剛要開口說明情況和下一步的打算,他體內的“真理之火”猛地一跳,一股遠比上次“影梭”來襲時更濃郁、更龐雜的惡意,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將小小的窩棚包裹!
“不好!”維克多臉色劇變,“快散……”
話音未落——
窩棚薄弱的木板牆壁在幾聲悶響中轟然破碎!不是一道,而是多個方向同時被突破!近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湧入,瞬間佔據了窩棚內有限的空間,將他們五人徹底包圍。
這些身影並非統一著裝,但都帶著“第六處”特有的、冰冷而高效的標記。他們氣息各異,顯然並非單一途徑:
一名眼神銳利如鷹隼的序列九:追蹤者封鎖了門口;
一名手指縈繞著淡綠色霧氣的序列九:藥劑師謹慎地站在側翼;
一名身材魁梧、肌肉賁張的序列九:格鬥家捏著拳頭,發出骨節的爆響;
還有身形模糊、善於利用陰影的刺客,手持奇特音叉、似乎能干擾精神的吟誦者,以及其他幾名散發著不同危險氣息的超凡者……
足足九名序列九,來自不同的途徑,構成了一個互補的、致命的抓捕小隊!
而在這九人之後,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面容普通卻帶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的中年男人,緩步走了進來。他並沒有刻意散發靈壓,但僅僅是他的出現,就讓窩棚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夏爾等人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一種源自精神層面的恐懼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序列八! 而且絕非普通的序列八!很可能是擅長精神領域的強者!
維克多的心沉到了谷底。一名序列八,帶領九名各具特色的序列九……這是“第六處”的精銳行動組!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他維克多,更是要將他連同“真理之火”的核心,一網打盡!
戰鬥在瞬間爆發,卻又在瞬間近乎結束。
夏爾怒吼著揮舞鐵棍衝向那名格鬥家,卻被對方輕易抓住棍頭,一股巨力傳來,鐵棍脫手,整個人被摜倒在地,口鼻溢血。
小布朗試圖用靈巧的身形躲避,卻被追蹤者精準預判了路線,一腳踢在膝窩,慘叫著摔倒。
瑪麗和另外兩名工友更是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藥劑師的麻痺霧氣籠罩,軟軟倒地,只能憤怒地瞪著眼睛。
維克多憑藉“鼓舞者”對身體的掌控和預判,勉強躲開了刺客的第一波偷襲,並試圖用信念力量干擾吟誦者的精神攻擊,但在絕對的數量和實力差距面前,他的掙扎顯得蒼白無力。格鬥家如同鐵塔般欺近,一拳震散了他的格擋,另一名序列九趁機用特製的靈性繩索將他牢牢捆住。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真理之火”的五名核心成員,全部被制服。
那名序列八的領頭者,代號“心淵”,這才緩緩走到被按著跪在地上的維克多面前。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神如同在觀察一個有趣的標本。
“維克多,或者……‘鼓舞者’。”心淵的聲音平淡,卻直接道破了維克多的途徑,“你的表演結束了。現在,讓我們看看,你那小小的‘真理之火’,究竟藏著多少秘密。”
他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能扭曲光線的幽暗光芒,緩緩點向維克多的眉心。
“不!住手!”夏爾目眥欲裂,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死死踩住。
維克多瞳孔猛縮,他感受到了那股冰冷、探究、試圖深入他靈魂最深處的力量!恩泰斯教授的警告在耳邊迴響——心智捕手!
他瘋狂地運轉“真理之火”,回憶著深入潛意識之海的方法,將所有的信念之力用於構築內心的壁壘,隱藏那些絕不能暴露的核心秘密。
那根手指,帶著無可抗拒的力量,點在了他的額頭上。
瞬間,維克多感覺自己的頭顱彷彿要被撕裂開來!一股外來的、冰冷而強大的意識,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粗暴地撬開了他精神的防禦,向著那片幽深澎湃的潛意識之海,強行侵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