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界外圍的戰場,血與火交織成一片煉獄。
銀色的光芒與混沌色的雷光不斷碰撞,每一次撞擊都如同星辰相撞,迸發出足以湮滅一切的能量衝擊。秩序之力與混沌之道在這片虛空中瘋狂廝殺,每一息都有生命如流星般消逝,每一刻都有修士在慘叫聲中隕落。虛空中漂浮著破碎的法寶殘片、燃燒的肢體、以及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留下的最後痕跡。
王平的混沌仙雷雖然威力驚人,每一道雷霆都能撕裂虛空,但在三尊化神後期的圍攻下,他很快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戰。
那三尊秩序使徒配合默契得令人絕望。最左邊那尊身形瘦削,雙手不斷結印,每一道印訣都能引動天地秩序之力,化作無數銀色鎖鏈,試圖束縛王平的行動。中間那尊最為魁梧,掌法大開大合,每一掌拍出都有毀天滅地之威,他的銀色掌印能跨越空間直接出現在王平身前,防不勝防。最右邊那尊則是遠端攻擊,手持一柄銀色長弓,弓弦每一次震動,都會有一支由純粹秩序之力凝聚的箭矢激射而出,精準地射向王平的要害。
王平的混沌領域已經被壓縮到只有三丈方圓。那原本能覆蓋百里的混沌光芒,此刻只能在體表勉強維持,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他的混沌仙雷雖然依舊凌厲,但每一次釋放都需要消耗巨大的混沌之力,而他的丹田之中,混沌仙元已經所剩無幾。
“小輩,放棄抵抗吧。”那尊魁梧化神的聲音如同雷霆炸響,“你的混沌之道確實不凡,但境界的差距不是天賦能夠彌補的。束手就擒,我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王平咬緊牙關,沒有回答。他的雙目之中,混沌色的光芒燃燒得如同實質,那是他最後的力量在燃燒。
就在這時,那尊魁梧化神突然動了。
他的身形一晃,直接出現在王平身前百丈之處,一隻巨大的銀色手掌從天而降,遮天蔽日。那掌印之中,蘊含著足以毀滅星辰的恐怖力量,掌紋之間流轉著無數秩序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王平瞳孔驟縮。他拼命運轉混沌領域,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又一道混沌防禦。混沌之力化作層層光幕,每一層都蘊含著空間法則的奧秘,能將攻擊的力量分散到虛空之中。
但那銀色掌印如同摧枯拉朽。
第一層防禦,破碎。
第二層防禦,破碎。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一連十三層混沌防禦,在那銀色掌印面前,脆如薄紙,一層層被撕裂,一層層被碾碎。
“轟——”
銀色掌印最終狠狠轟在王平胸口。
“噗——”
王平一口鮮血噴出,那鮮血之中混雜著混沌色的光芒,是他本源之力的碎片。他的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倒飛出數十里,在虛空中翻滾了無數圈,最終撞在一塊漂浮的隕石上,將那隕石撞得粉碎。
他的胸口塌陷了一片,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內臟更是受到了難以想象的創傷。他的混沌仙元瘋狂運轉,試圖修復著傷勢,但那銀色的秩序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纏繞在他的傷口上,阻止著癒合。那些秩序之力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斷侵蝕著他的血肉,吞噬著他的生機。
“大哥哥!”
九兒的尖叫,在他腦海中驟然響起。
那是建木之力傳來的意念,是九兒在仙宮廢墟上感知到他危險時的本能反應。那聲音之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和擔憂,彷彿一個孩子眼睜睜看著至親之人即將死去。
王平心中一緊,強忍著劇痛,連忙用神識回應。
“九兒,別擔心。大哥哥沒事。”
但他的狀況,一點都不好。
他的神識剛剛傳出,就看見遠處蒼玄的身影,正在兩尊化神中期的圍攻下苦苦支撐。
蒼玄的劍道確實已經大成,他的每一劍斬出,都有三尺劍芒吞吐,那劍芒之中蘊含著他一生的劍道感悟,凌厲無匹,鋒芒畢露。但他的對手,是兩尊配合默契的化神中期秩序使徒。
那兩尊秩序使徒,一尊手持銀色巨盾,專門抵擋蒼玄的劍光,另一尊手持銀色長矛,專門尋找蒼玄的破綻,不斷突刺。蒼玄以一敵二,雖然劍光縱橫,但每一次攻擊都會被那巨盾擋下,而每一次防禦都會面臨那長矛的致命威脅。他的身上已經多了七八道傷口,最深的一道幾乎貫穿腹部,鮮血不斷湧出,染紅了他的戰袍。
玉琉璃的仙音雖然能干擾秩序使徒,但那種干擾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她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十指在琴絃上不斷撥動,每一次撥動都有無形的音波擴散,但那音波的威力已經越來越弱。她的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那是精神力透支過度的徵兆。
幽影的修為尚未恢復,只能以虛空法則勉強周旋。她的身形在虛空中不斷閃爍,每一次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秩序使徒的攻擊。但虛空法則的運用同樣消耗巨大,她的氣息已經越來越弱,幾次險些被秩序之力擊中。有一次,一道銀色光芒擦過她的肩膀,瞬間帶走了一大片血肉,她悶哼一聲,卻咬牙繼續堅持。
姜明遠依舊在死守防禦大陣,但他已經搖搖欲墜。他的白髮散亂,道袍破碎,整個人彷彿風中殘燭。那三尊化神後期的每一次出手,都有部分力量轟在大陣上,加速著它的崩潰。大陣的光芒已經暗淡到幾乎不可見,上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時可能徹底破碎。
雷萬霆斷了一臂,斷口處還在不斷滴落鮮血,但他依舊在用獨臂催動雷霆,與一尊化神初期的秩序使徒廝殺。冰月仙子靈力耗盡,只能盤坐在虛空中,以最後的力量維持著護體靈光,抵擋著戰場上的餘波。其他化神期強者個個帶傷,有的重傷垂死,有的已經失去了戰鬥力,只能靠同伴的保護苟延殘喘。
靈界,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王平掙扎著站起,每動一下,胸口的劇痛就讓他幾乎暈厥。但他咬著牙,強行催動混沌之力,穩住身形。他的眼中,混沌色的光芒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知道,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
他必須做點甚麼。
可是,他能做甚麼?
他的混沌仙元已經見底,他的傷勢嚴重到連站立都困難,他的混沌領域已經無法維持,他的混沌仙雷更是無力施展。他還能做甚麼?
就在這時——
一道微弱的光芒,在他懷中閃爍。
那光芒很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在王平的感知中,卻如同黑夜中的明燈,格外醒目。
那是從永珍觀星者寶庫中得到的玉簡,記載著虛空大挪移神通的那塊玉簡。
王平心中一動,伸手入懷,取出那枚玉簡。
玉簡之上,淡淡的光芒流轉,那些古老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在他眼前不斷變幻。那些符文他早已爛熟於心,但此刻再看,卻有了不一樣的感悟。
虛空大挪移。
可以將整片空間挪移到任何地方。
如果他能在戰場上施展這門神通,將靈界的防禦大陣,連同所有修士一起挪移到安全的地方——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虛空大挪移需要時間準備,需要穩定的環境,需要全神貫注地施展。而戰場上,每一息都在廝殺,每一刻都有攻擊落下,他根本不可能靜下心來施展神通。更何況,那三尊化神後期的秩序使徒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他們隨時可以打斷他的施法,甚至趁他施法時將他擊殺。
更何況,以他現在的修為,最多隻能挪移一座仙宮廢墟那樣大小的空間。要挪移整座靈界的防禦大陣,那需要的力量,是他現在的百倍千倍。強行施展,只會讓他自己被虛空之力反噬,形神俱滅。
可是——
仙宮廢墟。
九兒。
建木幼苗。
那些遺民戰士留下的家園。
它們還暴露在虛空中,距離靈界並不遙遠。雖然那條空間通道已經快要閉合,但淨世庭的探子無孔不入,他們遲早會發現那裡。一旦被淨世庭發現,九兒會怎麼樣?建木幼苗會怎麼樣?
他不敢想。
如果他不能救靈界,至少——
他能救仙宮廢墟。
能救九兒。
能救建木幼苗。
能救那些遺民最後的家園。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野火般在他心中蔓延,無法遏制。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催動混沌神識,傳音給所有人。
“諸位,撐住!我去去就回!”
那聲音在所有人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蒼玄回頭看了他一眼,甚麼都沒問,只是點了點頭。他的眼神之中,有著對王平絕對的信任。他知道,王平既然這麼說,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玉琉璃同樣點頭,繼續撥動琴絃。她的琴音更加急促,更加凌厲,那是她在燃燒自己的生命,為王平爭取時間。
幽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她甚麼都沒說。她知道王平的性格,知道他一旦做出決定,就絕不會更改。她只能默默祈禱,祈禱他能平安歸來。
王平轉身,化作一道混沌流光,衝向那條尚未完全閉合的空間通道。
身後,那尊魁梧化神冷笑一聲。
“想逃?”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區區一個化神初期的小輩,也敢在他面前逃走?簡直是痴心妄想。
他抬手,一道銀色光芒激射而出,那光芒快如閃電,直追王平後心。這一擊,他用了八成功力,足以將任何化神初期的修士當場擊殺。
但就在這時——
一道劍光,橫空斬來。
蒼玄。
他拼盡全力,一劍斬斷那道銀色光芒,但自己也被震得倒飛出去,鮮血狂噴。那一劍,他燃燒了本命精血,才能斬出如此凌厲的一擊。但他的代價,是傷勢加重,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
“快走!”
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決絕。
王平咬牙,一頭衝入空間通道。
光芒一閃,他的身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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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通道之中,是一片光怪陸離的世界。
無數色彩斑斕的光帶在周圍流轉,那是被壓縮到極致的空間法則。時間的流速在這裡變得混亂,有時快有時慢,有時甚至停滯。王平的身形在其中穿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承受巨大的壓力,那是空間通道本身帶來的撕扯之力。
他的傷勢在加重。
胸口的塌陷處,那些銀色的秩序之力更加活躍,它們不斷侵蝕著他的血肉,吞噬著他的生機。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點點流逝,能感覺到自己的混沌元神正在一點點虛弱。
但他不能停。
他咬緊牙關,拼命催動僅剩的混沌之力,維持著身形,向著通道的盡頭衝去。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一萬年——前方突然出現一團亮光。
那是出口。
王平拼盡最後的力量,衝向那團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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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宮廢墟。
當王平從空間通道中衝出時,九兒正站在建木幼苗下,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
她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衣裙,那是建木之力凝聚而成的衣裳。她的頭髮有些散亂,臉上沾著一些灰塵,眼眶微微泛紅,顯然這些天她一直在擔驚受怕。看見他,她的眼睛瞬間亮了,那亮光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大哥哥!”
她撲過來,一把抱住他。
那小小的身子,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他,彷彿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
王平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眼淚打溼了他的衣襟。他想安慰她,想告訴她沒事了,但他沒有時間寒暄。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將她抱起,大步走向建木幼苗。
“九兒,聽著。”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大哥哥要把這裡挪移到安全的地方。你需要用建木之力,幫我穩固空間。”
九兒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王平,眼中滿是震驚。
“挪移?整個廢墟?”
她的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她雖然年紀小,但她知道挪移整片空間意味著甚麼。那是傳說中的神通,是連化神巔峰的大能都難以施展的禁忌之術。而王平,只是一個化神初期,還帶著重傷。
王平點頭。
九兒的小臉上,閃過一絲恐懼。
“可是……可是大哥哥,你的傷……”
她的目光落在王平的胸口,那裡塌陷了一片,衣衫破碎,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傷口。那些傷口上,銀色的光芒不斷閃爍,那是秩序之力在侵蝕。她能感覺到,王平的氣息虛弱到了極點,他的混沌之力幾乎見底。
“死不了。”王平打斷她,聲音不容置疑,“快,沒時間了。”
九兒看著他,看著他胸口的塌陷,看著他嘴角的鮮血,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她看見他的眼神,那眼神之中,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東西。那不是瘋狂,不是衝動,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守護。
他要保護她。
他要保護這片廢墟。
他要保護那些遺民留下的最後家園。
九兒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好!”
王平將她放在建木幼苗下,然後轉身,面對整片仙宮廢墟。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混沌元神,緩緩睜開眼。
那尊與他一般無二的小人,此刻正盤坐在混沌仙元海洋之上。它的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混沌光芒,那光芒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凝練。那是三個月閉關的成果,是虛空大挪移神通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但此刻,那光芒暗淡了許多,小人的臉上也帶著疲憊之色,那是本源之力透支的徵兆。
王平的心神,與元神融為一體。
他“看見”了整片仙宮廢墟。
那殘破的殿宇,那斷裂的石柱,那深深淺淺的裂痕,那被鮮血浸透的土地。那些殿宇之中,有的還保留著遺民們生活的痕跡,破碎的器皿、褪色的壁畫、腐朽的蒲團。那些石柱之上,雕刻著古老的符文,記載著遺民們曾經的輝煌。那些裂痕之中,還殘留著當年那場大戰的痕跡,那是秩序與混沌第一次碰撞時留下的傷疤。那些土地之上,每一寸都浸透著遺民戰士的鮮血,那是他們用生命守護的家園。
還有那七十二座陣基,那沉睡在地底的永珍寶庫,那株正在生長的建木幼苗。那七十二座陣基,是永珍觀星者留下的最後遺產,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座巨大的守護陣法,保護著這片廢墟不被虛空吞噬。那永珍寶庫之中,收藏著遺民們無數年積累的知識和寶物,那是他們文明的結晶。那建木幼苗,更是整個宇宙中獨一無二的至寶,它承載著九兒的希望,承載著遺民們最後的期盼。
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他“看見”了這片空間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碎石,每一道符文。那些土地的顏色、質地、成分,那些碎石的形狀、大小、位置,那些符文的筆畫、含義、力量,全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識海之中。
他“看見”了空間的“紋理”,那是由無數法則交織而成的複雜結構。那些紋理如同蛛網般密佈,有的地方緊密,那是空間穩固之處;有的地方疏鬆,那是空間脆弱之處;有的地方穩定,那是法則平衡之處;有的地方脆弱,那是法則紊亂之處。這些紋理,就是空間的骨架,是虛空的本源。
他“看見”了虛空的“脈搏”,那是宇宙本身在呼吸,是混沌之力在流轉。那些脈搏有時快有時慢,有時強有時弱,如同一個巨大的生命體,在永不停歇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有無形的波紋向四面八方擴散,那是虛空之力在湧動。
虛空大挪移的奧秘,就在於——
找到空間的紋理,順著虛空的脈搏,將整片空間“摺疊”起來,然後“彈射”到目標位置。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如登天。
王平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抬起。
混沌之力,從他體內湧出,如同無形的觸手,向四面八方延伸。那些觸手所過之處,空間開始“軟化”。原本堅不可摧的虛空,在王平的混沌之力面前,變得如同麵糰般柔軟,可以隨意揉捏。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他能感覺到,那些空間的紋理,正在他的混沌之力作用下,開始鬆動。原本緊密交織的法則之網,被他一點點解開,一點點梳理,一點點掌控。他能感覺到,那些虛空的脈搏,正在他的混沌之力牽引下,開始同步。原本混亂無序的虛空之力,被他一點點引導,一點點整合,一點點利用。
他“抓住”了空間的邊緣。
然後——
開始摺疊。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明明眼前甚麼都沒有,但他卻感覺到,整片空間正在被他一點點“折”起來。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摺疊一張巨大的紙張,只是這張紙,是虛空本身。
一丈,兩丈,三丈——
隨著空間的摺疊,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詭異。原本應該平行的光線,開始扭曲,有的甚至彎成了弧形。原本應該固定的法則,開始紊亂,有的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失效。原本應該穩定的時間,開始波動,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甚至出現了時間倒流的錯覺。
九兒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切。
她看見,遠處的那些殘破殿宇,正在緩緩“靠近”。不是真的靠近,而是空間被摺疊後,原本遙遠的距離,變得近在咫尺。一座原本在廢墟邊緣的殿宇,此刻竟然出現在她面前不到十丈的地方,彷彿它本來就在那裡。
她看見,那些斷裂的石柱,正在“重疊”。兩根原本相距百丈的石柱,此刻竟然出現在同一個位置,彷彿它們本來就是一體。那重疊的景象詭異至極,兩根石柱的影像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扭曲的、不真實的存在。
她看見,天空中的星辰,正在“旋轉”。那些原本固定的星圖,此刻如同活物般流轉,變幻出無數種奇異的圖案。有的星辰在畫圓,有的在畫方,有的在畫一種無法形容的形狀。那些圖案不斷變化,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著整個星空。
這就是虛空大挪移。
這就是永珍觀星者留下的終極神通。
但王平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他的額頭,冷汗如雨。他的嘴唇,已經咬出血來。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他的氣息,在快速衰弱。
摺疊空間,需要消耗巨大的混沌之力。而他剛剛從戰場上回來,身上還帶著重傷。他的混沌仙元,本來就已經所剩無幾。此刻強行施展虛空大挪移,簡直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但他沒有停。
因為一旦停下,空間就會崩塌。崩塌的空間,會將整片仙宮廢墟撕成碎片,連同他和九兒,一起埋葬。那些殘破的殿宇,那些斷裂的石柱,那些遺民們留下的最後痕跡,都會在空間崩塌中化為虛無。
他只能繼續。
一丈,十丈,百丈——
千丈,萬丈,十萬丈——
當整片仙宮廢墟的空間,被他摺疊到只有原來百分之一大小時——
他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
一口鮮血噴出,那鮮血之中混雜著混沌色的光芒,是他的本源之力。他的身形一晃,險些栽倒。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他的意識開始渙散,他的雙手幾乎無法抬起。
“大哥哥!”九兒驚呼,聲音中帶著哭腔。
“別過來!”王平厲聲道,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繼續穩固空間!”
九兒咬著牙,拼命催動體內的建木之力。
那力量化作無數道幽藍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湧出,注入周圍的虛空之中。那些光芒所過之處,原本在劇烈波動的空間,開始緩緩穩定下來。那些扭曲的光線,開始慢慢恢復;那些紊亂的法則,開始重新有序;那些波動的時間,開始趨於正常。
建木之力,本來就是空間法則的極致。
建木,傳說中是撐起天地的神樹,它的根系紮根於虛空深處,它的枝葉延伸到宇宙盡頭,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空間法則的體現。九兒作為建木的化身,她對空間的掌控,是天生的本能。
有她的幫助,王平的壓力,減輕了許多。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摺疊。
千丈,萬丈,十萬丈——
當整片仙宮廢墟的空間,被他摺疊到只有千丈方圓時——
他終於停了下來。
不是不想繼續,而是不能再繼續了。
以他現在的修為,這已經是極限。如果再繼續摺疊,空間的穩定性就會徹底失控,到時候,他和九兒都會被捲入空間亂流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他喘著粗氣,渾身汗如雨下。他的視線模糊,眼前的景象都在晃動。他的雙手垂在身側,連抬起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還不能停。
接下來,是第二步——
彈射。
他需要在虛空中,找到一條“路徑”,將這片摺疊好的空間,沿著路徑彈射到目標位置。
他的神識,瘋狂地向外擴散。
百萬裡。
他的神識穿越層層虛空,越過無數星辰,掃過一片又一片星域。那些星域有的繁華,有的荒涼,有的充滿了生命氣息,有的死寂一片。
兩百萬裡。
他的神識繼續延伸,穿透一層又一層空間屏障,越過一道又一道法則之網。那些空間屏障有的堅固,有的脆弱,那些法則之網有的嚴密,有的疏鬆。
三百萬裡。
終於,在他神識的極限處,他發現了一處隱蔽的虛空。
那裡遠離靈界,遠離原初混沌海,遠離所有已知的星域。那裡沒有星辰,沒有靈氣,沒有任何生命跡象。那裡,是一片絕對的虛空,是宇宙中最不起眼的角落。那裡彷彿被整個宇宙遺忘,連天道法則在那裡都顯得模糊不清。
就是那裡。
王平鎖定目標,拼盡最後的力氣,催動虛空大挪移的最後一步——
“去!”
剎那間,整片摺疊好的空間,如同一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沿著他神識鎖定的路徑,激射而出。
那一瞬間,九兒只覺得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在翻湧。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彷彿要被撕裂成無數碎片。她的建木幼苗劇烈顫抖,無數根系瘋狂延伸,試圖穩住這片正在飛馳的空間。那些根系扎入虛空深處,緊緊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就像是一個孩子在狂風暴雨中死死抱住一棵大樹。
百倍音速。
千倍音速。
萬倍音速。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一萬年——
“轟——”
一聲巨響,整片空間,驟然停止。
那停止來得如此突然,以至於九兒整個人向前栽倒,重重摔在地上。她爬起來,茫然四顧。
周圍,是一片陌生的虛空。
沒有星辰,沒有光芒,沒有任何熟悉的東西。
只有無盡的黑暗,以及黑暗深處,那隱約可見的混沌霧氣。那些混沌霧氣緩緩湧動,如同沉睡中的巨獸在呼吸。
王平睜開眼。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虛弱卻滿足。
他成功了。
仙宮廢墟,被他挪移到了距離靈界不知多少萬里之外的隱蔽虛空。這裡如此偏僻,如此隱蔽,就算是淨世庭傾巢而出,也未必能找到這裡。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
他的身體,已經破爛不堪。胸口的塌陷更嚴重了,那裡的骨骼幾乎全部碎裂,內臟都受到了難以想象的創傷。身上的傷口都在流血,有的是被秩序之力撕裂的,有的是被空間之力撕扯的,有的是他自己用力過度崩裂的。混沌仙元幾乎耗盡,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他的混沌元神,萎靡在丹田之中,周身的光芒暗淡到幾乎不可見。
但他笑了。
那笑容,虛弱卻滿足。
“成功了……”
他喃喃道,然後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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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王平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那間密室中。
這間密室他熟悉,是他在仙宮廢墟的居所,曾經在這裡度過了無數個日夜,參悟永珍觀星者留下的各種神通。密室不大,只有數丈方圓,四面都是石壁,石壁上刻著古老的符文。密室中央,只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長明燈。
幽影守在他身邊,臉色蒼白,眼中滿是血絲。她的頭髮有些散亂,衣裳也有些褶皺,顯然這些天她一直守在這裡,幾乎沒有閤眼。見他醒來,她終於鬆了一口氣,那緊繃的神情瞬間鬆弛下來。
“你醒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喜悅。
王平想說話,卻發現喉嚨乾澀得說不出話來,彷彿有砂紙在裡面摩擦。
幽影遞過一杯水,他接過來,一飲而盡。那水清涼甘甜,彷彿能滋潤他的神魂。他一口氣喝了三杯,才終於能開口說話。
“我睡了多久?”
“三天。”
三天。
王平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痠軟無力,彷彿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抗議。他的傷勢太重了,重到連最基本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幽影連忙按住他,動作輕柔卻堅定。
“別動。你的傷很重。”
王平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擔憂,看著她眼中的血絲,看著她疲憊卻強撐著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這些天,她一定一直守在這裡,一步都沒有離開。
“九兒呢?”
“在外面。她守了你三天,剛剛才去休息。”幽影頓了頓,又道,“那孩子,哭了好幾次。她以為自己害了你,說如果不是她讓你施展虛空大挪移,你就不會傷成這樣。”
王平沉默片刻,輕聲道:“告訴她,不怪她。是我自己要做的。”
幽影點頭。
“我已經告訴她了。但她還是自責。”
王平嘆了口氣。他知道九兒的性格,那孩子心思重,甚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等她醒來,他得好好跟她談談。
“廢墟……穩住了嗎?”
幽影點頭。
“穩住了。九兒用建木之力穩固了空間,廢墟不會再漂移。那些陣基也重新啟用了,永珍寶庫的入口被保護起來。蒼玄他們也都過來了,正在外面守著。一切都好。”
王平終於放下心來。
他閉上眼,感受著體內的狀況。
混沌元神,虛弱了許多。那尊與他一般無二的小人,此刻萎靡不振,周身的光芒暗淡至極,彷彿隨時可能熄滅。小人盤坐在丹田之中,雙目緊閉,連呼吸都顯得微弱。
混沌仙元海洋,幾乎乾涸。原本浩瀚如海的混沌之力,此刻只剩下淺淺一層,覆蓋在丹田底部,如同乾涸的湖泊。那些混沌之力還在緩緩流轉,但速度慢得可憐,彷彿隨時可能停滯。
經脈之中,到處是裂痕。那些裂痕有深有淺,有的只是細微的紋路,有的卻是觸目驚心的斷裂。混沌之力每流轉一圈,都會從那些裂痕中洩漏出去一部分,修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洩漏的速度。
這一戰,他透支得太厲害了。
但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
他對空間法則的理解,更深了。
虛空大挪移的施展,讓他親身體驗了空間摺疊、彈射的全過程。那些原本只是理論上的知識,那些原本只是玉簡中記載的符文,如今已經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變成了他本能的認知。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不再是死板的、固定的存在。它們如同活物,有著自己的紋理,自己的脈搏,自己的呼吸。
他能感覺到,那些紋理是如何交織的。有的地方紋理緊密,那是空間穩固之處;有的地方紋理疏鬆,那是空間脆弱之處。那些紋理如同蛛網般密佈,每一根紋路都代表著一道法則,每一道法則都在與其他法則相互作用,形成一個複雜而精妙的整體。
他能感覺到,那些脈搏是如何跳動的。有的跳動強烈,那是虛空之力活躍之處;有的跳動微弱,那是虛空之力沉寂之處。那些脈搏如同心跳,每一次跳動都會帶動整個空間的波動,那些波動擴散開來,形成一道道無形的漣漪。
他能感覺到,那些呼吸是如何流轉的。有的呼吸綿長,那是空間在緩緩擴張;有的呼吸短促,那是空間在緩緩收縮。那些呼吸如同生命的氣息,讓整個虛空都充滿了活力。
他甚至能感覺到,如果他願意,他可以隨意地“揉捏”這些空間,將它們摺疊、拉伸、扭曲,變成任何他想要的形狀。他可以在一念之間,將千里之外的一顆石子挪移到手中;他可以在瞬息之間,將一座大山從原地搬走;他甚至可以像之前那樣,將整片空間挪移到任何地方。
這就是虛空大挪移。
這就是空間法則的極致。
他睜開眼,眼中混沌色的光芒流轉,帶著一絲明悟。
“我懂了。”
他終於懂了。
虛空大挪移,不僅僅是一門神通,更是一種對空間法則的全新理解。它不是簡單地挪移物體,而是從根本上改變了施法者對空間的認知。當你掌握了這門神通,你眼中的世界,就不再是原來的模樣。
幽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她知道,王平又有了突破。這種突破不是修為上的,而是境界上的。這種突破,比單純的力量增長更加難得,更加珍貴。
“懂了就好。現在,先養傷。”
王平點頭,閉上眼,開始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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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王平的傷勢,終於痊癒。
這一個月裡,他幾乎每天都在閉關調息,用混沌之力修復那些受損的經脈,溫養虛弱的元神。九兒每天都會來看他,給他送來用建木之力凝聚的靈液,那些靈液對傷勢的恢復大有裨益。幽影一直守在他身邊,寸步不離。蒼玄他們也會時常過來探望,見他的傷勢一天天好轉,都鬆了一口氣。
這一天,他走出密室,第一次看見外面的廢墟,已經變了模樣。
那株建木幼苗,長高了許多。它的樹幹已經有十丈高,粗如手臂,樹皮上佈滿了一道道神秘的紋路,那是建木之力凝聚的符文。它的枝葉繁茂如雲,每一片葉子都呈現出淡淡的幽藍色,葉脈之中有光芒流轉,彷彿蘊含著無窮的生機。它的根系深深扎入廢墟之中,與整片空間融為一體,那些根系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細如髮絲,密密麻麻地遍佈在廢墟之下,將這片空間牢牢固定在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