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驕陽緩緩消散,灼熱的氣息依舊殘留在空氣中,混合著狼群屍體焦糊的味道,形成一種奇異而刺鼻的氣味。
山谷內一片狼藉,焦黑的土地、碎裂的岩石,以及那些已然化作飛灰的妖狼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輪金色驕陽的恐怖威力。
劫後餘生的五人,心神依舊被巨大的震撼所籠罩。
他們怔怔地看著那道青袍身影,心底有一種莫名的震顫。
金敖興強忍著背上那道深可見骨傷口傳來的陣陣劇痛,以及體內近乎枯竭的靈力帶來的虛弱感,再次深深躬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晚輩金敖興,與幾位同道感激不盡!此恩如同再造,晚輩等沒齒難忘!”
他身後的四名同伴也如夢初醒,紛紛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與發自內心的敬畏:“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這位突然出現的青袍修士,氣息淵深似海,令人無法揣測其深淺。
僅僅是隨意出手,那凝聚如實質、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高溫的金色太陽。
便如同秋風掃落葉般,瞬間焚滅了令他們陷入絕望、數量眾多的血瞳妖狼群。
甚至連那頭讓他們心生絕望的金丹中期狼王,都未能撐過一息!
這份實力,絕對遠超他們的想象,至少也是金丹後期中的頂尖存在,甚至……有可能是傳說中的元嬰高人遊戲風塵!
王平負手而立,青袍在微風中輕輕拂動,他刻意改變了聲線,使其顯得低沉而平淡,不帶絲毫情緒波動:
“舉手之勞,不必多禮。”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金敖興,強大的神識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在偷偷打量自己時,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逝的驚疑與困惑。
‘他似乎覺得我有些熟悉?’王平心中瞭然。畢竟當年在下界洛仙谷,雖未以真容相見,還用了面具遮掩,但畢竟搶了對方的法寶。
對於金敖興這等失去重要法寶白熾瓶的當事人而言,即便時隔多年,修為提升,那種源自本能的模糊感應,依舊難以徹底磨滅。
就像刻在骨子裡的某種印記,平時不會顯現,但在特定情境下就會被觸發。
金敖興此刻內心確實波濤洶湧。
背上火辣辣的疼痛不斷提醒著他剛才的兇險,但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眼前這位“前輩”。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疑,臉上擠出更加恭敬熱情的笑容:
“前輩實力高深,神通廣大,晚輩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頓了頓,忍著背痛,再次發出邀請,“我等此行是欲去北域‘青羽城’,參加青羽大能的講道,前輩若是順路,不知能否賞光同行?青羽大能乃是人族強者,但脾氣溫和。
晚輩有幸和大能結下一份善緣,若是前輩能同行,晚輩保證可以給前輩一個面見大能的機會。以報答前輩的救命大恩。”
他身邊的同伴聞言,也立刻反應過來,紛紛出言附和。
壯漢拍著胸脯,聲音洪亮:“是啊前輩,敖興認識煉虛期大能,”他翹起大拇指,“定能讓前輩賓至如歸!”
藍衣女修柔聲道:“晚輩不認識大能,但家中經營丹藥,願奉上家傳靈丹,助前輩調理法力。”
青衫少年和紫衣女子也眼含期待地看著王平。
能與如此強者結下一段善緣,對他們而言,無疑是天大的機緣,對未來修行之路可能有難以估量的好處。
然而,王平的心中雖然驚訝,卻依舊古井無波,煉虛期大能確實是無數修士一輩子最大的機緣,不過,對於太來說已經不夠了。
另外他追求的是大道長生,不必要的因果和麻煩,能避則避。
他緩緩搖頭,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吾號‘離火散人’,山野之人,獨來獨往慣了。此行尚有要事在身,不便與諸位同行。仙道路遠,諸位各自珍重,就此別過。”
“離火散人……”金敖興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號,確認自己從未聽過。
見對方態度如此堅決,他心中雖感無比遺憾,卻也不敢再強求,生怕惹惱了這位性情莫測的前輩。
他只得再次躬身,誠心道:“既然如此,晚輩等人不敢叨擾。
前輩救命之恩,金敖興永記於心!日後前輩若有用得著晚輩的地方,可至流雲城金家尋我,晚輩必定義不容辭!”
其他幾人也紛紛再次道謝,目送著王平。
王平不再多言,對著眾人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煙般融入空氣中,下一刻,一道細微的青色流光已在天際一閃而逝,速度快得超乎他們的想象,瞬間便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這位離火前輩……好可怕的速度!”青衫少年張大了嘴巴,喃喃道。
紫衣女子美眸中異彩連連:“不僅是速度,那金色火焰……我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而恐怖的陽剛之力。”
壯漢撓了撓頭:“金大哥,你剛才是不是認識這位前輩?”
金敖興望著王平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搖了搖頭,苦笑道:“只是覺得前輩的氣息有些……似曾相識,許是錯覺吧。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會引來其他妖獸,我們儘快處理傷勢,離開這裡。儘快趕到青羽大能到場”
他壓下心中的種種猜測,現在最重要的是帶著同伴安全回到青羽大能到場。
……
王平駕馭遁光,風馳電掣,一口氣飛遁出數千裡之遙。
他並未選擇直線返回第九道院,而是刻意繞行,穿梭於更加荒僻險峻的原始山脈之中。下方是連綿不絕的參天古木,濃郁的草木靈氣幾乎化不開,遠處時而傳來不知名妖獸的低沉咆哮,顯示著這片區域的危險與古老。
尋了一處被藤蔓遮掩、靈氣相對濃郁卻又足夠隱蔽的山澗落下,王平先是謹慎地佈下幾個簡單的預警和隱匿禁制,隨後才盤膝坐下,開始仔細內視檢查自身狀態。
與那血煞邪靈雖只是短暫交手,但對方畢竟是煉虛期的恐怖存在,其力量本質詭異莫測。
尤其是最後為了破開血煞結界,幾乎耗盡了所有低階靈晶,以及為了爭取遁走時機,硬撼了那枚以化神修士精魂煉製的血魄珠一擊。
雖然憑藉乙木神雷的極致剋制和院長令的防護,並未受到實質性的重創,但周身經脈依舊有些隱隱作痛,靈力運轉不如平時圓融暢快。
更重要的是,他強大的神識在仔細滌盪周身時,隱隱察覺到一絲極其隱晦、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如同附骨之疽,纏繞在他的體內和意識空間。
這氣息帶著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怨憎之力,極其微弱,若非他神識遠超同階,又修煉有煉神決這等玄妙功法,幾乎無法察覺。
“果然……”王平心中凜然,“這等上古邪靈,手段當真詭異。即便遠離他的本體,其殘留的力量氣息,竟也能自主形成如此隱匿的追蹤印記。
他深知,若放任不管,這絲印記不僅可能成為對方追蹤自己的信標,更可能在潛移默化中侵蝕自己的心神,影響道基。
他不敢怠慢,立刻屏息凝神,背後五色神光悄然流轉,重點催動那充滿生機與淨化之力的青色乙木神光。
溫和而充滿生命氣息的青色光華如水波般盪漾開來,將他全身籠罩,如同最精密的梳子,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著每一寸經脈、每一縷法力、甚至神魂識海的細微角落。
起初,那絲暗紅印記隱藏得極深,在乙木神光的滌盪下毫無反應。
但王平耐心十足,不斷加大神光的輸出和精細程度。
終於,當那充滿生機的青光觸及到隱匿在識海最深處、幾乎與自身神魂波動融為一體的那一縷暗紅時,異變陡生!
“嗡!”
一股暴戾、貪婪、充滿了無盡血煞與怨念的意念猛地從那印記中爆發出來,試圖抵抗青光的淨化。
這意念雖然微弱,但品質極高,帶著屬於煉虛存在的恐怖威壓餘韻,瞬間讓王平的神魂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寒與煩惡。
“哼!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也敢作祟!”
王平心中冷哼一聲,對此早有準備。他心念一動,並未呼叫太陽真火,而是直接引動了專克天下邪祟的乙木神雷!
“咔嚓!”
一聲輕微的、彷彿源自虛空深處的雷鳴在他識海中響起。
一道細如髮絲,卻凝練到極致的青色雷霆在他體內和意識海出現。
內部彷彿有無數微小雷球生滅不息的雷霆憑空出現。
這道乙木神雷不像尋常雷霆那般霸道張揚,反而帶著一種淨化萬物的意境。
神雷出現的瞬間,那絲暗紅印記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其中蘊含的暴戾意念發出無聲的尖嘯,瘋狂掙扎,卻如同冰雪遇上了烈陽。
青碧色的雷光輕輕一繞,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那縷隱匿極深、糾纏不休的邪靈印記,便如同被投入洪爐的雪花,瞬間消融、瓦解,最終化作一縷極其淡薄的青煙,從王平的眉心嫋嫋散去,徹底消失無蹤。
隨著印記的消失,王平感覺周身一輕,彷彿卸下了一層無形的枷鎖,連靈力運轉都變得更加順暢自如。
“好險……”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心有餘悸。
這血煞邪靈的手段果然防不勝防。
“若非我恰好身負乙木神雷這等至高雷法,恐怕就算是一般的元嬰修士,也未必能發現並徹底清除這縷印記。日後面對這等上古遺留的邪物,必須更加謹慎才行。”
他隱隱感覺到,這邪靈之事,恐怕並未完全了結。對方那充滿貪婪的話語——“太陽真火……乙木神雷……此子身上秘密不少……”——依舊在他耳邊迴盪。
一種莫名的預感告訴他,他與這血煞邪靈,或者說與這類邪物之間的因果,或許才剛剛開始。
他還不知道那邪靈已經被自己師傅給抓走了。
……
與此同時,遠在不知多少萬里之外的第九道院,雲海之巔。
院長姜明遠依舊靜坐於那座看似普通的石亭之中,石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壺氤氳著靈氣的清茶。
他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石桌上輕輕敲擊,發出富有韻律的嗒嗒聲,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雲霧與空間阻隔。
他的那隻星辰大手早已收回,此刻,在他攤開的掌心之上,一枚鴿卵大小、色澤暗沉如凝固鮮血的珠子正在緩緩旋轉。
珠子表面那些細密的血紋彷彿活物般微微扭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
但都被一股無形而宏大的星辰之力死死禁錮、壓縮在方寸之間,絲絲縷縷的血色氣息被強行抽離、煉化,融入周天星辰虛影之中,使得珠子的顏色正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慢慢變淡。
“烈焰谷地心……沒想到還藏著這麼一頭苟延殘喘的血煞邪靈。”
姜明遠低聲自語,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以煉虛之尊,不顧麵皮對一小輩出手,欲奪其本源,死不足惜。”
他賜予王平的院長令被觸發,他自然心生感應。原本以為王平只是在執行任務時,遇到了金丹期或者假嬰層次的麻煩,需要動用護身符保命。
卻沒料到神念跨越虛空降臨後,竟會牽扯出一頭被鎮壓在烈焰谷地底不知多少歲月、實力雖萬不存一但本質依舊是煉虛期的古老邪靈。
更讓他感到驚訝的,是王平在此事中的表現。
“金丹後期……這才入門多久?這小子的修煉速度,倒是比老夫預想的還要快上幾分。”
姜明遠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更多的是一種發現璞玉的欣喜與欣賞。
他清晰地記得王平入門時只是金丹初期,這等晉升速度,放在道院核心弟子中也算佼佼者了。
“更難得的是,道術……竟已踏入了點靈之境?”
這一點,才是真正讓姜明遠感到有些意外的地方。
道術點靈,那是無數元嬰修士都苦苦追求而不得的境界,涉及對天地道韻的深刻理解、自身神魂本質的昇華以及與神通法術的完美共鳴,絕非依靠丹藥靈石等資源堆積就能強行突破的。
這需要極高的悟性、機緣以及對自身道路的清晰認知。
“太陽真火點靈……看來他在烈焰谷收穫的,遠不止那些深紅烈焰石。”
姜明遠嘴角微翹,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看來我這偶然興起收下的徒弟,身上的機緣和秘密,比老夫想象的還要有趣得多。”
他並未因弟子可能身懷重寶而心生任何貪念或忌憚。
到了他這等境界,早已明心見性,外物雖有用,但根本在於自身。
弟子機緣深厚,是弟子之福,亦是師門之幸。他更滿意的是王平在此次事件中展現出的心性與決斷——面對無法力敵的強敵,不逞匹夫之勇,審時度勢,果斷利用一切手段遁走。
脫險之後,又能冷靜自查,及時發現並清除隱患。
這份沉穩、機敏與果斷,遠比單純的修為提升更讓他欣慰。
“不過……”姜明遠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實力提升過快,尤其是道術點靈這等標誌性的成就,一旦顯露,必會引來諸多關注,有心人的嫉妒、猜疑,甚至……貪婪。
道院之內,也並非鐵板一塊,平靜水面之下,亦有暗流洶湧啊。”
他沉吟片刻,並未立刻傳訊召見王平。過多的呵護,有時反而不利於雛鷹的成長。
他只是心念微動,將一絲若有若無、縹緲難尋的神念,如同蛛絲般悄然投注到王平所在的那片區域。
這絲神念並無監視之意,更像是一種無形的關注與守護,在其遇到真正無法抗衡的生死危機時,或可為其爭取一線生機。
至於那血煞邪靈之事,他既然已經出手將其本體煉化,便無需再對王平提及。
有些風雨,需要弟子自己去經歷、去體悟,方能真正成長。這份經歷,本身也是一種修行。
姜明遠的目光再次投向掌心那枚逐漸被煉化的血魄珠,眼神幽深:
“由邪轉正?吞噬太陽真火本源?倒是好算計。
可惜,撞到了老夫手裡,正好拿來,給那小子未來煉製本命法寶,添一份不錯的資糧……”
石亭之外,雲海翻騰,變幻莫測,正如這靈界大勢,暗流已在無聲無息間開始湧動。
而剛剛擺脫邪靈印記的王平,對此尚一無所知,他正專注於恢復靈力,準備著返回道院後的下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