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駕既把前因後果說得這般透徹,定有阻止之法。有話不妨直言,不必繞彎。」大頭怪人抬眼望向空中愈發熾盛的靈氣波動,那股溫潤醇厚的妖王氣息步步緊逼,似要衝破空間壁壘,他又緩緩掃過巨狼與古魔血焰,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心中早已反覆權衡利弊,再無半分遲疑,語氣篤定沉穩。周身縈繞的靈光雖收斂幾分,卻仍凝著一層淡淡的防護光暈,自始至終保持著最高警惕,謹防這上古巨魔突然發難。
「哦?」黑色狼首聞言,紫色獨角上跳動的紫芒微頓,隨即愈發熾烈,眸中兩道紫精芒驟然射落,如紫電劃破昏暗石室。她未答反問,目光如實質般鎖在大頭怪人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探究與深不可測:「說起來,本聖祖倒忘了問你——你身為人類修士,本該與我魔族勢不兩立,卻甘願相助血焰這魔族餘孽,心中定然藏著圖謀吧?我觀你生機虧空,經脈靈力衰敗凝滯,壽元將盡、精元逸散之兆盡顯,周身氣血更是虛浮無力——莫不是,想求本聖祖為你灌注魔元,藉此續命,衝擊化神之境?」
這話如利刃直刺要害,正中大頭怪人最隱秘的執念。他渾身猛地一僵,周身靈氣瞬間紊亂,臉上的凝重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猙獰與難掩的不甘。事到如今,再無掩飾必要,他猛地抬頭,聲線陡然拔高,裹挾著歇斯底里的瘋狂與怨毒:「既然前輩已然看穿,晚輩便直言不諱!葉某苦修近千年,日夜謹小慎微,不敢有半分懈怠,無數次深入險地、出生入死,歷經千難萬險才勉強臻至元嬰後期頂峰,怎願就此坐化歸西,化為一抔黃土?」
他越說越激動,周身靈氣翻湧如浪,額上青筋暴起,醜陋怪異的大頭微微晃動,眸中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周身更隱隱透出一股暴戾煞氣:「若就這般悄無聲息地死去,我這近千年苦修,那些吃過的苦、受過的傷、枉死的族人,又算甚麼?難道只為最終塵歸塵、土歸土,連一絲痕跡都不留嗎?還有正魔兩道那些道貌岸然之徒,當年排擠我葉家、設伏圍殺我族人,視我葉家為隨意操控的傀儡!若非他們,我怎會落得眾叛親離、壽元將盡、走投無路的境地?他日我若能借前輩魔元進階,定將他們盡數滅殺、挫骨揚灰,血債血償!」
黑色狼首靜靜聆聽,神色自始至終未有半分波瀾,既無半分憐憫,也無一絲鄙夷,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如述瑣事:「倒是坦白,無人類修士那般扭捏虛偽、藏藏掖掖。既然你有這般破釜沉舟的決心,若能忠心助本聖祖脫出這封印,我便破例為你施展一次灌魔入體之術,助你逆天改命。」
話音稍頓,她目光再次掃過大頭怪人衰敗蒼老的肉身,眸中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嫌棄,語氣卻依舊平淡:「醜話說在前頭,你如今肉身虧空、經脈破敗、精元殆盡,即便施展灌魔之術,進階化神的機率也僅有五成。不過,我聖族天生壽元綿長,遠超你們人族修士——即便未能進階,灌注魔元后,你的壽元也會大增,堪比我聖族元嬰修士,縱使受此界天地法則限制,也足能再活數百年。屆時你仍有充足時間自行摸索,衝擊化神,未必再無機會。」
她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只是隨手許諾一件小事,心中卻暗自不耐——她乃聖界十大聖祖之一,身份尊貴無上,身邊追隨者皆是容貌氣度卓絕、實力強悍的俊男靚女,如今見大頭怪人這般肥碩臃腫、醜陋不堪,連多看一眼都覺厭煩。可眼下她被困封印,實力大減,急需人手相助,只能暫且容忍,待日後脫困,若他還有利用價值,便以魔元為他重塑一副體面肉身;若無用了,便隨手滅殺,省得心煩。
「五成?」大頭怪人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那狂喜如星火燎原,瞬間席捲全身。他全然不顧五成的失敗風險,也不在意灌魔後可能淪為魔僕的後果,當即仰天長笑,笑聲中滿是激動與決絕,語氣堅定無匹:「今日便是隻有一成機率,葉某也拼了!前輩只管吩咐,無論上刀山下火海、闖龍潭入虎穴,葉某絕不退縮,定拼盡全力,助前輩早日脫出封印!」
於他而言,如今早已走投無路——壽元將盡,進階無望,唯有這灌魔之約,是他續命、復仇、逆天改命的唯一機緣。別說五成機率,縱使只有一線希望,他也甘願賭上一切,絕不錯過。
「好,本聖祖便開門見山,不與你繞彎。」黑色狼首見他這般果決,無半分拖泥帶水,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語氣也變得乾脆利落,「融靈大法如今已至不可逆之境,只要那銀月狼魂一回歸這具肉身,無需任何施法引導,我便會被強行與她融合。屆時兩股靈魂相互吞噬、撕扯,別說脫困,我能否保住自身魂體、不被她徹底吞噬,都未可知。」
「所以,阻止此事、保住我魂體的唯一法子,便是徹底滅殺那銀月狼魂,斷了融合的根源。」她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凝重,周身氣息也冷了幾分,「可那銀月狼魂沉睡之地,布有當年昆吾三老親手設下的誅魔殺伐大陣——此陣以八十一口上古誅魔刀布成,蘊含磅礴浩瀚的上古誅魔之力,陣眼之中更藏有昆吾三老的殘餘靈力。任何身帶一絲魔氣者,只需靠近陣法範圍,便會被誅魔巨刃結合陣法威力瞬間絞殺,斬成肉泥,連魂飛魄散的機會都沒有。血焰身具濃郁魔氣,根本無法靠近半步,更別說破陣斬魂了。」
說著,她目光再次落回大頭怪人身上,語氣篤定而不容置疑:「我觀你所修功法,雖非正統道家法門,偏向旁門左道,卻絕非邪道魔功,周身無半分魔氣縈繞,正好能避開誅魔陣的探查,順利靠近陣法。因此,滅殺銀月狼魂之事,只能交由你去辦。只要你能辦成,助我穩住肉身掌控權、順利脫困,灌注魔元之事,本聖祖一諾千金,絕不食言。」
黑色狼首的聲音依舊冰寒悅耳,如玉石相擊,落在大頭怪人耳中,卻如天籟般充滿誘惑,讓他心神激盪。他抬眼凝望空中的雙首巨狼,神色陰晴不定,心中飛速權衡利弊——誅魔陣乃昆吾三老所布,專為鎮魔而設,威力定然深不可測,此行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身死道消;可一旦成功,便能得到灌魔續命、衝擊化神的機緣,更能手握復仇之力,徹底擺脫如今的絕境。
片刻後,這位大晉皇族輩分最高、修為也最深的大頭怪人,眸中閃過一絲決絕,臉上的猶豫盡數褪去。他猛地咬牙,雙拳緊握至指節泛白,沉聲說道:「銀月狼魂在何處?葉某這便動身,定不負前輩所託,將其徹底滅殺!」語氣堅定無匹,竟無半分討價還價之意,顯然已然下定決心,要賭這一把,為自己爭一線生機。
「葉道友果然識時務,懂權衡,亦有破釜沉舟的勇氣。」黑色狼首見他不斤斤計較、毫不遲疑,眸中讚許之色更甚,語氣依舊乾脆利落,「你們先前傳送進來的兩座傳送陣中,那座未被使用的白色傳送陣,便是通往銀月狼魂所在的靈氣宮殿。你只需催動傳送陣,便可直達誅魔陣外。至於如何破陣、如何斬魂,便看你自身的本事與機緣了。」
她心中暗自盤算:日後脫困,若這大頭怪人還有利用價值,便為他重塑肉身,這般醜陋模樣著實礙眼;若他辦事不力或再無用處,便隨手除之,反正於她而言,此人不過是枚可利用的棋子罷了。
「若是那座白色傳送陣,倒有些棘手。」大頭怪人喃喃低語,眉頭微蹙,神色添了幾分凝重,「方才進來時,我無意間察覺,毒聖門的人已然提前催動傳送陣進去了。那些人個個心狠手辣、貪婪成性,定然也在覬覦宮殿中的寶物,甚至可能已然察覺到了銀月狼魂的存在,說不定正在暗中謀劃甚麼。不過,若無其他變數,對付區區一個毒聖門,憑我如今的修為,仍可手到擒來,定將他們與銀月狼魂一併滅殺!」
話音落時,他再無遲疑,雙手快速掐訣,指尖靈光閃爍,一道道精純靈力源源不斷注入足下的白色傳送陣中。那座緊鄰黑色傳送陣的白色傳送陣瞬間靈光乍起,淡淡的白光緩緩升騰,將他的身形籠罩其中,陣上符文隨之亮起,飛速運轉起來。「前輩放心,我這便趕去,將銀月狼魂與毒聖門眾人盡數滅殺,助前輩順利脫困!」
話音未落,白色傳送陣靈光暴漲,刺眼的白光瞬間籠罩石室一角,大頭怪人的身形在靈光中漸漸模糊,隨即憑空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只留傳送陣上的靈光漸漸黯淡。轉眼間,傳送陣附近便只剩古魔血焰一魔,以及空中被大周天星辰鏈牢牢封印的雙首巨狼。石室再度陷入詭異的寂靜,唯有魔氣與封魔靈光碰撞的滋滋聲,在空氣中緩緩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