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冥泉眼旁的空地上已集結起一支特殊的隊伍。夜色尚未褪盡,黑霧如墨般籠罩四周,唯有隊員們手中的陰煞火把泛著幽幽綠光,映照著一張張肅穆而激動的臉龐。厲飛雨身著量身打造的冥煞甲,墨黑色的甲冑上流轉著淡淡的黑芒,每一片甲葉都融入了石龍的鱗片與陰冥本源,既堅不可摧,又能引導冥煞之力。他右手緊握鹿靈弓,弓身溫潤如玉,鹿角弓臂泛著柔和的青芒,弓弦上的生命符文隱隱跳動,與他體內的冥煞託天勁產生著微妙共鳴。周身淡金色的罡氣與墨黑色的冥煞之力纏繞交織,凝而不發,卻已讓周遭的濁煞之氣不敢靠近,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前方濃霧瀰漫的荒原,沉聲說道:“此番突圍,九死一生,但只要我們同心協力,便有一線生機。”
石龍已恢復至五丈身軀,骨甲上佈滿了白鹿老人刻下的符文,在火把的映照下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它溫順地伏在地面,寬闊的背脊與四肢讓淪石村的老弱村民得以安穩攀附,不少孩童緊緊抱著石龍的骨刺,眼中雖有懼色,卻更多的是對自由的期盼。柳淵身著厚重的獸皮甲,腰間別著磨得發亮的獸骨刀,背後揹著滿滿一袋陰火符,他走到隊伍前方,聲音洪亮地喊道:“鄉親們,厲道友與石龍道友為我們開路,白鹿前輩為我們付出了這麼多,我們不能退縮!今日,便是我們離開這陰冥之地的日子!” 草藥婆婆則提著一個藥簍,正逐一給村民們分發避煞丹,丹藥呈淡綠色,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能暫時抵禦濁煞的侵蝕,她輕聲叮囑道:“這避煞丹每三個時辰服一次,千萬不可斷了,若有不適,立刻告知我。” 三十餘名精壯獵手手持獸骨刀、長矛等武器,分列隊伍兩側,神色堅毅 —— 這是他們逃離陰冥之地的最後機會,無論前路多麼兇險,他們都已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出發!” 厲飛雨一聲令下,話音未落,他已率先邁步向前。鹿靈弓在手中輕輕一轉,弓身青芒暴漲,一道半透明的青黑色氣牆瞬間形成,將前方瀰漫的濁煞氣浪劈開一道寬闊通路。隊伍沿著白鹿老人留下的隱晦標記前行,標記是用特殊的陰冥之力刻在岩石上的符文,只有藉助陰煞火把才能看見,一路深入黑霧籠罩的荒原,遠處不時傳來陰獸的嘶吼聲,淒厲而恐怖,令人不寒而慄。
剛走出數里,前方的黑霧突然劇烈翻滾,十餘隻體型壯碩的冥煞狼從霧中竄出。這些冥煞狼比尋常野狼大上三倍有餘,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鬃毛,鬃毛間纏繞著淡淡的濁煞之氣,眼窩中泛著幽綠魂火,獠牙滴著腐蝕性的涎水,落地便將岩石腐蝕出一個個小坑。它們分作兩隊,一隊直撲隊伍後方的村民,另一隊則朝著厲飛雨襲來,顯然是想前後夾擊。“孽畜找死!” 厲飛雨冷哼一聲,不退反進,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冥煞託天勁源源不斷地灌注於鹿靈弓。他並未搭箭,只是將弓身一橫,黑青交織的勁氣便順著弓身噴湧而出,如一道利刃般橫掃而過。“噗嗤” 幾聲悶響接連響起,衝在最前面的幾隻冥煞狼頭顱應聲落地,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落在地上發出 “滋滋” 的腐蝕聲。剩餘的冥煞狼見狀,眼中魂火愈發熾盛,嘶吼著撲上前來。厲飛雨手腕翻轉,鹿靈弓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青黑色勁氣如蓮花般綻放,將剩餘的冥煞狼盡數籠罩,轉瞬之間,所有冥煞狼便已倒地斃命,它們體內的陰煞之氣被勁氣裹挾,化作縷縷黑絲融入鹿靈弓中,讓弓身的青芒愈發濃郁。
“厲道友,小心左側!” 柳淵高聲提醒,話音剛落,左側山壁後便傳來一陣 “簌簌” 聲,緊接著,一條數十丈長的濁骨蛇鑽了出來。這濁骨蛇蛇身覆蓋著鈣化的骨甲,骨甲上佈滿了裂紋,卻依舊堅硬無比,蛇頭猙獰可怖,兩隻空洞的眼窩中燃燒著幽綠魂火,蛇口張開,噴出濃郁的濁煞毒霧,毒霧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岩石也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石龍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迅速橫移,擋在隊伍前方,骨尾如鋼鞭般狠狠抽向蛇頭,“嘭” 的一聲巨響,蛇頭被抽得微微偏轉,毒霧也隨之偏移。同時,石龍周身骨甲符文亮起,形成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將毒霧牢牢擋在外面,屏障上的符文流轉,不斷消解著毒霧的腐蝕性。厲飛雨縱身躍起,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鹿靈弓被拉滿如滿月,一道凝聚著生命符文的青芒箭矢瞬間成型,箭矢上青黑二色交織,既蘊含著霸道的冥煞之力,又帶著溫和的生命氣息。他目光如電,鎖定濁骨蛇的七寸要害,鬆手的瞬間,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精準穿透濁骨蛇的七寸,蛇身劇烈抽搐著,化作飛灰消散,只留下一縷精純的陰冥之力被鹿靈弓吸收。
一路行來,厲飛雨如開路先鋒般衝在最前,凡有陰獸阻攔,皆以冥煞託天勁與鹿靈弓合力斬殺。遇到成群的冥煞蝠,他便引動陰冥本源,射出漫天青黑箭矢,箭如雨下,將蝠群盡數射殺;碰到力大無窮的濁煞巨熊,他便近身搏殺,冥煞託天勁催動到極致,拳拳到肉,將巨熊的骨甲擊碎,再以鹿靈弓射出致命一箭。黑青交織的勁氣與箭矢所過之處,陰獸無不頃刻斃命,屍身皆化為陰煞之氣被鹿靈弓吸收,讓這把器靈之弓的威力不斷提升。石龍則始終護在隊伍側翼,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以骨甲屏障抵擋濁煞與陰獸的偷襲,偶爾出手拍碎漏網之魚,它的存在給村民們帶來了極強的安全感。獵手們也各司其職,一部分人清理殘敵,確保隊伍後方安全;一部分人照顧老弱,幫孩童穩住身形,扶著老人前行;還有人則時刻警惕著四周,一旦發現異常便立刻示警。隊伍雖前進緩慢,卻始終穩步推進,朝著暴風山頂的方向不斷靠近。
越靠近暴風山,天地間的濁風愈發狂暴,呼嘯著席捲而來,如刀子般刮在人身上,帶來陣陣刺痛。陰冥之氣濃稠得幾乎化作液體,黏在身上難以擺脫,吸入體內便讓人氣血翻湧。村民們臉色發白,不少人嘴唇乾裂,呼吸急促,靠著石龍的屏障遮擋狂風,再加上草藥婆婆分發的避煞丹,才勉強支撐。柳淵與幾位獵手輪流用獸骨刀劈開前方的濁風,額頭上佈滿了汗水,卻依舊咬牙堅持。厲飛雨將鹿靈弓的青芒擴散開來,形成一道更大的氣牆,護住整個隊伍,減輕眾人的壓力,沉聲道:“再加把勁,暴風山頂已不遠了!”
終於,在翻越一道陡峭的山壁後,前方視野豁然開闊 —— 暴風山頂已近在咫尺。峰頂被一團巨大的灰色漩渦籠罩,漩渦直徑足有百丈,內部灰色氣流瘋狂旋轉,發出沉悶的轟鳴,似是巨獸在喘息,又像是雷霆在醞釀,正是羅喉的喉口,此刻正隱隱傳來越來越響亮的震動聲,顯然是濁氣噴發前的預兆。漩渦邊緣,偶爾有黑色的空間裂縫一閃而逝,散發出恐怖的吸力,讓人望而生畏。
就在此時,前方的亂石堆後傳來一陣低沉的獸吼,吼聲震得周圍的岩石微微顫抖。緊接著,一隻身高數丈、通體覆蓋著黑金色毛髮的巨猿緩步走出。這巨猿肌肉虯結,體型壯碩無比,雙臂展開足有三丈多長,黑金色的毛髮如鋼針般豎起,閃爍著金屬光澤,雙目赤紅如血,氣息兇戾滔天,卻在看到厲飛雨等人時動作一頓,似乎有些意外。更令人驚訝的是,巨猿的肩膀上一左一右坐著兩人:左側男子身著青衫,面容俊朗,神色平靜,眼神深邃如古井,卻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赫然是厲飛雨日思夜想的好兄弟 —— 韓立!右側則是一位年輕貌美、身著白衣的女子,眉目如畫,肌膚勝雪,氣質清靈,宛如畫中仙子,雖不知姓名,卻給人一種可愛親近的感覺。
“韓立!” 厲飛雨瞳孔驟縮,臉上瞬間褪去所有沉穩,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吧?” 這些年來,他無數次想起這位昔日一同在七玄門修行的兄弟,沒想到竟會在這陰冥之地的暴風山頂重逢。
韓立也認出了厲飛雨,眼中閃過一絲暖意,抬手示意巨猿停下腳步。巨猿很是聽話,溫順地站在原地,眼中的兇戾之氣也收斂了不少。韓立縱身躍下巨猿肩膀,身形輕盈如羽,快步走上前,與厲飛雨重重擁抱在一起。“飛雨,好久不見。” 韓立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感慨。多年未見,昔日七玄門的少年郎,如今都已成為獨當一面的強者,這份歷經歲月與絕境磨礪的兄弟情誼,愈發深厚綿長。
“你怎麼會在這裡?” 厲飛雨激動地問道,鬆開擁抱後,目光掃過一旁的巨猿與白衣女子,眼中滿是好奇,“這兩位是?”
“此乃啼魂獸,這是它進化後的變化。” 韓立指著巨猿介紹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欣慰,“它隨我一同被困此地,多年來相互扶持,才得以存活至今。” 隨後,他又指了指白衣女子,“這位是梅凝道友,她也是被困陰冥之地的修士,我們偶然相遇,便結伴同行,準備一同突圍。” 梅凝對著厲飛雨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算是打招呼,眼神中帶著一絲打量,顯然對厲飛雨這支奇特的隊伍很是好奇。
厲飛雨剛要細說自己這些年的經歷,以及白鹿老人的犧牲、元瑤與妍麗被擄走的遭遇,山峰轉角處突然傳來兩道清晰的腳步聲,打破了此刻的重逢氛圍。眾人轉頭望去,只見一男一女緩步走出:男子身著華麗的錦袍,錦袍上繡著繁複的花紋,卻依舊難掩其面容的陰鷙,眼神陰狠,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正是當年與他們結下深仇的溫天仁;女子則一襲紫衣,容顏絕美,肌膚瑩潤,眉宇間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與隱忍,正是被溫天仁脅迫的紫靈。
“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溫天仁看到厲飛雨與韓立,先是一愣,顯然也沒想到會在此地相遇,隨即眼角狂抽,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兩個昔日的死對頭,竟然也被困在了這陰冥之地的暴風山頂。但他身為能以金丹巔峰硬撼元嬰期的絕世天驕,骨子裡的傲氣不允許他退縮半步。即便對方人多勢眾,還有兩隻氣息強悍的異獸相伴,他依舊挺直了脊樑,冷笑道:“沒想到啊,韓立、厲飛雨,你們竟然也被困在此地,落得如此下場。看來,老天爺終究是公平的。”
厲飛雨與韓立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不屑。當年在七玄門歷飛雨韓立二人本就是武道高手,如今這麼多年過去,厲飛雨已肉身成聖,融合陰冥之力與生命之道,實力早已今非昔比;韓立更是越發深不可測,一身神通遠超同輩。溫天仁在他們眼中,早已不值一提,別說他們二人聯手,就算是啼魂巨猿與石龍單獨出手,也能輕鬆將其斬殺。
“溫天仁,多年不見,你還是這般不知天高地厚。” 韓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彷彿上位者在俯瞰螻蟻,“當年的賬,今日在此相遇,也算是時候了卻一段舊怨。”
溫天仁臉色一沉,心中雖有忌憚,卻依舊嘴硬,他深知今日之事無法善了,只能拼死一搏。“休要狂妄!” 溫天仁怒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當年我能硬抗元嬰修士,如今此地特殊,大家修為盡失,而我早年練過不少橫練功法,肉身強悍無比,你們未必是我的對手!” 說罷,他周身肉身之力暴漲,肌肉賁張,錦袍被撐得鼓鼓囊囊,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光暈,手中憑空揮出一柄黑色長劍,長劍上縈繞著濃郁的煞氣,顯然是用陰煞之氣煉製而成,朝著韓立直刺而去,劍勢凌厲,帶著呼嘯的風聲。
韓立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漠然,身形未動,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淡淡的青芒。這青芒看似微弱,卻蘊含著恐怖的能量,在溫天仁的長劍刺來的瞬間,他抬手一點,青芒如流星般射出,精準擊中溫天仁的長劍劍身。“咔嚓” 一聲脆響,溫天仁引以為傲的黑色長劍瞬間斷裂,青芒餘勢不減,徑直擊中溫天仁的胸口。“噗!” 溫天仁如遭重擊,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山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山壁被撞出一個凹陷,他緩緩滑落在地,氣息瞬間萎靡,胸口的錦袍被鮮血浸透,嘴角不斷有鮮血溢位。他引以為傲的橫練肉身,在韓立這看似隨意的一擊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紫靈站在一旁,看著倒地重傷的溫天仁,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快意與解脫。這段時間,她被溫天仁脅迫,受盡了屈辱與折磨,日夜都在想著如何復仇。如今,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她毫不猶豫地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紫色利芒,利芒中蘊含著她這些年積攢的怨恨與怒火,朝著溫天仁的眉心射去。
溫天仁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不甘,他到死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死於昔日被他視為玩物、隨意欺凌的紫靈手中。他想要掙扎,卻發現渾身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紫色利芒射向自己。隨著一聲悶響,紫色利芒正中溫天仁的眉心,他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便軟軟倒下,徹底沒了氣息,眼中的不甘與怨毒也隨之消散。
紫靈看著溫天仁的屍體,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眼中的隱忍與屈辱終於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輕鬆與釋然。這一擊,不僅報了仇,也為這段時間的屈辱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厲飛雨看著眼前的一幕,並未多言。溫天仁作惡多端,落得這般下場,也是咎由自取。他轉頭看向韓立,笑道:“兄弟,沒想到在這裡能重逢。此番突圍,我們又多了幾分把握。”
韓立點頭,目光望向暴風山頂的灰色漩渦:“羅喉的濁氣噴發即將開始,我們必須儘快做好準備。”
歷飛雨走到紫靈身邊,輕聲道:“紫靈道友,今後你便與我們一同吧。”
紫靈點了點頭,看向厲飛雨與韓立,眼中帶著一絲感激與敬畏:“多謝二位道友相助。”
隊伍重新集結,厲飛雨、韓立並肩而立,石龍與啼魂巨猿分列兩側,村民們與紫靈、梅凝緊隨其後。暴風山頂的濁風愈發狂暴,灰色漩渦的轉速越來越快,羅喉的濁氣噴發,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