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鬼手裹挾著元瑤與妍麗的魂體,隱入天空漩渦的剎那,那股禁錮天地的恐怖氣息終於消散,只餘下冥泉眼旁滿地狼藉。碎石焦土間,石龍龐大的身軀癱臥在地,骨甲碎裂如蛛網,眼窩中魂火黯淡無光;白鹿老人蜷縮在亂石堆旁,青色長衫被鮮血浸透,胸口塌陷大半,氣息微弱得彷彿風中殘燭,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的咳嗽,噴出的青色精血落在地上,瞬間化作縷縷青煙。
厲飛雨猛地掙脫殘存的氣息束縛,踉蹌著衝到白鹿老人身前,雙膝跪地將他輕輕扶起。入手一片冰涼,老人原本溫潤的面容此刻毫無血色,壽元耗盡的衰敗與重創的狼狽交織,讓這位活了萬年的化神大妖顯得格外脆弱。“前輩!” 厲飛雨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掌心下意識湧出冥煞託天勁,想要渡入老人體內療傷,卻被老人虛弱地抬手阻止。
“沒用的……” 白鹿老人緩緩睜開眼,目光渙散卻依舊溫和,“老夫壽元本就只剩百年,此番硬撼那未知之力,已是油盡燈枯…… 陰冥之力治不好壽元耗盡的枯竭,更何況是這般法則層面的重創。” 他咳嗽著,胸口劇烈起伏,“只是可惜,沒能親眼見你等突圍,沒能護住那兩個小丫頭……”
“前輩,您別說話!” 厲飛雨眼眶通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我們還有泉眼的陰冥本源,還有石龍的冥核之力,一定能找到辦法救您!”
白鹿老人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生死有命,強求不得。老夫修行萬年,悟的是生命造化之道,早已看透輪迴。只是你與那兩個小丫頭,還有淪石村的鄉親,日後不知如何。” 他周身突然泛起柔和的青光,這光芒並非妖力,而是沉澱了萬年的生命本源,即便在陰冥之地的黑暗中,也透著溫暖的生機。
“老夫這萬年修為,這具肉身,與其隨壽元一同消散,不如留作最後助力。” 老人的聲音變得空靈,周身青光愈發熾盛,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厲飛雨眼睜睜看著,老人的肉身開始分解,化作點點青光,頭頂的白髮褪去,一對晶瑩剔透的鹿角虛影緩緩浮現,隨著青光凝聚,竟漸漸凝實成一把古樸的大弓 —— 弓身如溫玉,泛著淡淡的青芒,鹿角彎曲成堅韌的弓臂,弓弦是無數生命符文交織而成的淡金色氣流,隱隱透著白鹿老人的氣息。
“這是…… 老夫以肉身精華凝練的‘鹿靈弓’。” 白鹿老人的聲音從弓身傳來,帶著一絲魂體特有的空靈,“老夫的神魂已融入其中,化作器靈。此弓能引動生命之力與陰冥本源,相輔相成,威力遠勝尋常法寶。日後突圍,它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厲飛雨呆呆地捧著鹿靈弓,弓身傳來熟悉的溫和觸感,那是白鹿老人的神魂波動,清晰而真切,證明老人並未真正消亡,只是以另一種形式陪伴在身邊。他握緊弓身,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心中的悲痛如潮水般翻湧。
“前輩……”
“聽我說,小友。” 鹿靈弓微微震顫,傳出老人最後的叮囑,“老夫修萬年生命之道,結合歷代修士手記中關於生命本源的零星記載,悟得一‘枯木逢春’復生之法。那兩個小丫頭雖被攝走,但如此大能存在跨界出手不一定是惡意,尚有一線生機。”
厲小友你肉身成聖,又融合陰冥、涅盤之力,其中蘊含的生命餘韻,是喚醒魂體的關鍵。” 鹿靈弓上的青光閃爍不定,“此法門已存入器靈,你日後以心神溝通便能查閱。”
“老夫…… 要陷入沉睡了。” 老人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鹿靈弓需以你的精血溫養,待你突圍成功,集齊引物,或許…… 還有再見之日。”
話音落下,鹿靈弓上的青光驟然黯淡,只餘下淡淡的餘溫,器靈的神魂波動趨於平緩,陷入了漫長的沉睡。唯有弓身鐫刻的生命符文,還在緩緩流轉,維繫著這縷殘魂的生機。
厲飛雨抱著鹿靈弓,緩緩站起身,淚水模糊了視線。他望著元瑤和妍麗被攝走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 —— 雖被不知名的強大存在擄走,但好歹還有復生之法,尚有一線生機。可白鹿老人,這位亦師亦友的絕世大妖,本該縱橫人界、逍遙自在,卻為了庇護他們,燃盡最後的生命,化作一把器靈之弓,困在了這神弓之內。
他想起老人傳授功法時的耐心講解,想起老人分析陰冥之地時的嚴謹推演,想起老人面對兇獸時的從容不迫,想起老人主張人妖共存的慈悲心腸。這般良師益友,這般磊落君子,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怎能不讓人悲慟?
“前輩……” 厲飛雨仰天長嘯,聲音中滿是不甘與悲痛,迴盪在冥泉谷的每一個角落,震得黑霧翻騰。石龍掙扎著爬起身,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眼窩中魂火劇烈跳動,發出低沉的悲鳴,似在為白鹿老人哀悼,也在為逝去的和平悲慼。
遠處的淪石村,柳淵和草藥婆婆帶著狩獵隊匆匆趕來,看到眼前的慘狀,所有人都沉默了。柳淵望著厲飛雨手中的鹿靈弓,眼中滿是悲痛與敬畏:“白鹿前輩…… 他……”
厲飛雨緩緩轉過身,抹去臉上的淚水,眼中的悲慟漸漸被堅定取代。他握緊鹿靈弓,周身冥煞託天勁悄然運轉,與弓身的生命符文隱隱共鳴,一股剛猛與溫和交織的力量瀰漫開來。“前輩並未真正離開。” 他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他化作鹿靈弓,還在陪著我們。”
他看向石龍,目光銳利如刀:“明日的突圍計劃,照常進行。”
石龍重重頷首,眼窩中魂火燃起熊熊戰意。
厲飛雨又看向柳淵等人:“鄉親們,前路依舊兇險,羅喉的濁氣噴發、暴風山頂的守護兇獸、還有那不知名的詭異力量,都在等著我們。但我們沒有退路,唯有向前。” 他舉起鹿靈弓,弓身青芒一閃,溫和的生命氣息與霸道的陰冥之力交織,形成一道淡淡的光幕,“有前輩的器靈相助,有石龍為伴,有諸位鄉親支援,即便前路是刀山火海,我厲飛雨也必帶大家衝出這陰冥絕境!”
“至於元瑤和妍麗,” 厲飛雨的目光望向天空,彷彿能穿透黑霧,看到那隻慘白鬼手遠去的方向,“待我們突圍之後,無論那鬼手來自何方,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險,我都會找到她們。“
天空的黑霧依舊濃重,陰冥之地的危機尚未解除,那隻慘白鬼手背後的未知力量,仍是懸在頭頂的利劍。但此刻的厲飛雨,心中再無半分退縮。
他握著鹿靈弓,站在滿目瘡痍的冥泉眼旁,如同一尊不可撼動的山嶽。明日,便是羅喉濁氣噴發之時,也是他們突圍的最後機會。而他心中,除了逃離絕境的執念,更添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 為了白鹿老人的犧牲,為了元瑤妍麗的復生,為了所有信任他的人,他必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