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傷的第十八日深夜,陰淵峽谷的霧靄突然像被熬稠的墨汁,黏在面板上涼得刺骨。巖壁縫隙裡的陰生草瘋了似的閃爍,幽藍光暈忽明忽暗,最後竟泛出死灰般的顏色 —— 不是尋常的陰氣,是帶著吞噬性的煞意。厲飛雨靠在海獸骸骨上運轉涅盤經,後背斷骨處突然傳來一陣冰錐鑽心的疼,不是皮肉傷的痛,是寒氣順著骨縫往骨髓裡鑽,連丹田旁燒了多年的涅盤火都罕見地瑟縮了一下,火團邊緣竟凝了層細霜。
他猛地睜眼,瞳孔驟縮。遠處霧靄裡,一道濃黑如瀝青的 “潮水” 正貼著地面湧來,所過之處,半寸厚的黑霜瞬間堆成兩寸高,原本在霜上爬動的蝕骨陰蟲連掙扎都來不及,就被凍成了黑色碎渣;巖壁上的青苔 “滋滋” 冒著黑煙,眨眼間就枯成了灰。那不是水,是純碎的陰煞凝聚成的潮汐,每一縷煞絲都像帶了倒鉤,能勾著修士的魂魄往深淵裡拽 —— 他早年在亂星海聽過,曾有金丹修士誤入陰淵,撞上潮汐,最後連骸骨都沒剩下,只留一灘融化在陰煞裡的黑血。
“陰煞潮汐!” 厲飛雨低罵一聲,撐著骸骨想起身,後背斷骨卻像被人狠狠掰了一下,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冷汗順著下頜線滴在黑霜上,瞬間凝成細小的冰珠。他沒工夫管疼,目光第一時間掃向身旁的木匣 —— 匣身上的聚陰陣紋原本泛著穩實的墨光,此刻卻跟風中殘燭似的閃個不停,匣縫裡透出的淡紫魂光更是縮成了一團,像受驚的兔子,顯然已被陰煞的威壓鎖死了氣息。
這匣子要是被潮汐捲了,元瑤回來別說謝禮,不跟他拼命才怪。厲飛雨咬著牙,掌心狠狠一攥,原本該熾烈如焰的涅盤火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 以往他用這火,是焚毒、是劈敵,赤金色的火浪能燒得陰氣哭爹喊娘,可現在木匣裡有魂,火勁太猛,先把妍麗的魂燒散了就得不償失。他指尖發力,將火團捻成一縷縷細如髮絲的赤金絲,這些金絲沒了往日的霸道,軟得像織錦的線,順著他的指尖飄向木匣,在匣身外一圈圈繞著,織成一張半透明的護魂網。
金絲剛纏完最後一圈,陰煞潮汐就已湧到三步外。濃黑的煞潮撞在護魂網上,發出 “滋滋” 的聲響,像是熱油潑在冰上,赤金絲劇烈震顫,每一根都繃得快要斷裂。厲飛雨的靈力順著指尖往網裡灌,後背的疼越來越烈,冷汗浸透的麻布勁裝貼在背上,凍得他打了個寒顫,靈力輸出也開始斷斷續續,護魂網的光芒漸漸從赤金變成了淡紅。
就在這時,木匣裡突然透出一點微光。淡紫的魂光從匣縫裡鑽出來,輕輕碰了下護魂網的金絲 —— 沒有暖意,卻帶著一絲極淡的魂力,像給快熄滅的燈添了點油。護魂網的光芒瞬間亮了幾分,原本快要崩斷的金絲竟重新挺了起來。厲飛雨一怔,低頭看向木匣,就見魂光在匣內繞了個小小的圈,又縮了回去,跟遞了顆糖就跑的小孩似的。
“倒省了老子點靈力。” 他低笑一聲,緊繃的肩線鬆了些,指尖的金絲卻更穩了。他沒心思琢磨這魂怎麼這麼通人性,只知道現在得撐住 —— 陰煞還在撞網,他能感覺到潮汐裡的煞絲正順著金絲往他指尖爬,想鑽進經脈裡凍他的靈力。可就在煞絲碰到涅盤火的瞬間,異變突生:那些原本兇戾的煞絲,竟被金絲裡的火勁裹住,慢慢融成了極淡的灰白色氣團,順著指尖往丹田流去,不僅沒凍著靈力,還像給涅盤火添了點柴,讓火團的光芒穩了些。
這涅盤經,還能吞陰煞?厲飛雨心中一動,索性不再硬抗,順著煞絲的流向,讓金絲輕輕 “引” 著些陰煞進來 —— 不多,就一絲,怕多了撐不住。果然,那些陰煞被火勁煉化後,竟成了溫和的靈力,剛好能補他剛才耗空的缺口。
半個時辰後,陰煞潮汐終於像退潮般往峽谷深處縮去。厲飛雨猛地鬆了手,護魂網的金絲瞬間散成火星,飄回他掌心。他癱坐在地上,後背的斷骨疼得他直抽氣,抬手抹了把臉,滿手都是冷汗和冰碴。涅盤火還在丹田燒著,只是火團邊緣多了圈極淡的灰光,那是沒煉化完的陰煞,正慢慢被火融著。
他瞥了眼木匣,匣身上的聚陰陣紋已恢復了穩實的墨光,匣縫裡的魂光又探出來一點,像是在確認他沒事。厲飛雨嗤笑一聲,從儲物袋裡摸出塊碎靈晶塞進嘴裡 —— 不是療傷用的,是補充靈力的粗晶。“看甚麼看,老子還死不了。” 他對著木匣說了句,卻沒再挪開目光,直到魂光縮回去,才靠在骸骨上閉上眼,默默運轉涅盤經 —— 剛才吞的那點陰煞,得趁新鮮煉化了,不然留著凍經脈就麻煩了。
峽谷裡又恢復了安靜,只剩陰生草重新亮起的幽藍光。厲飛雨的呼吸漸漸穩了,只是偶爾會因斷骨的疼皺下眉,掌心的涅盤火裡,那點灰光正慢慢被赤金吞噬,沒留下半點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