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傷的第十日清晨，陰淵峽谷的霧靄還帶著未散的涼意，厲飛雨正半跪在深色木匣前，指尖凝著縷微弱的赤金色靈力，小心翼翼地往匣身的聚陰陣紋裡注。他的動作很慢，每注一次就要頓一下 —— 後背的斷骨雖已結痂，卻仍經不起大幅度動作，稍一用力，就有細碎的痛感順著脊椎往上竄，讓他額角沁出細汗。
這段日子，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節奏：每日清晨給木匣注靈力，午時用淬體靈液敷斷骨，傍晚撒清靈粉驅陰蟲，日子過得單調卻踏實。他甚至能從陣紋的微光裡判斷妍麗肉身的狀態，此刻陣紋泛著穩定的墨光，說明一切安好，他懸著的心剛放下半分，丹田旁的涅盤火卻突然猛地一跳。
不是平日裡焚毒的溫熱，而是像被甚麼東西燙了一下，火團驟然收縮又炸開，赤金色的火星順著經脈竄到指尖，讓他注靈力的手猛地一頓。“嗯？” 他低哼一聲，還沒反應過來，一股遙遠卻強橫的靈力波動就順著陰淵的地脈湧來，像潮水般撞在他的胸口 —— 那波動裡帶著上古秘境特有的厚重感，還有無數修士靈力匯聚的燥熱，連腳下的黑霜都被震得微微發麻。
厲飛雨猛地抬頭，琥珀色的眼眸裡滿是震驚，目光死死鎖著峽谷外的方向。霧靄彷彿被這股波動攪活了，原本凝滯的墨黑霧團開始翻滾，巖壁上的陰生草劇烈搖曳，葉片上的幽藍光忽明忽暗，連身後上古海獸骸骨上的淡白磷光都亮了幾分，照得他臉上的表情忽晴忽暗。
“這是……”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伸手摸向懷中 —— 指尖剛碰到虛天殘圖的冰涼玉面，就感覺到一陣溫熱傳來。殘影象是被喚醒的活物，瞬間泛開淡藍色的靈光，光紋順著他的衣襟往外透，在霧中映出細碎的星點。他急忙把殘圖掏出來，只見圖上原本模糊的星紋此刻清晰無比，一道淡藍色的光痕順著星紋延伸，直指峽谷外亂雷海的方向，與那股靈力波動完美契合。
“虛天殿…… 要開啟了？” 這幾個字從他喉嚨裡滾出來時，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他想起師傅蠻鬍子閉關前的話：“虛天殿三百年一開，裡面有涅盤經第三劫的機緣，你必須去。” 也想起自己被獨眼龍打斷突破時的不甘，想起妙音門弟子們期待的眼神 —— 他原本算著，按古籍記載，秘境開啟至少還剩半個月，他還能再養養傷，至少能撐著飛過去，可現在……
他撐著木匣站起身，踉蹌著往峽谷入口走。每走一步，後背的斷骨就像被鈍刀割了一下，疼得他不得不扶著巖壁，指尖摳進冰冷的石縫裡，留下幾道淺痕。到了入口處，他扒著巖壁往外望 —— 霧靄太濃，只能看見遠處的海面上空，有一團淡淡的金光在霧中沉浮，像隔著一層紗的火焰，看得見卻摸不著。那金光裡裹著無數道靈力氣息，有金丹期的靈動，有元嬰期的厚重，甚至還有幾道帶著兇戾的魔氣，顯然是各方修士都趕來了。
心臟 “咚” 地一下沉到了谷底，像是被灌了鉛。厲飛雨盯著那團金光，喉嚨發緊 —— 他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別說飛行，就算步行出陰淵，都要耗費大半靈力，更別提穿過滿是妖獸的亂雷海。虛天殿的機緣就在眼前，那是他突破涅盤經第三劫的唯一機會，是他能真正護住妙音門、不再被獨眼龍肆意欺辱的資本，可現在，他卻像個局外人，只能眼睜睜看著。
“要不要冒險出去？” 一個念頭猛地竄進腦海。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強行凝聚靈力、撐著託天勁飛行的畫面 —— 哪怕斷骨再裂，哪怕靈力耗盡，只要能趕上入口開啟，就有希望。可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就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峽谷深處的木匣 —— 那木匣靜靜躺在骸骨旁，像個脆弱的承諾。
他想起元瑤玉符上的字：“望能照看師姐一二”，想起自己撒清靈粉時，木匣旁陰蟲被燒死的 “滋滋” 聲，想起這些日子他小心翼翼護住的陣紋靈光。若是他走了，陰蟲群再來怎麼辦？陰魂虛影纏上木匣怎麼辦？元瑤帶著對師姐的牽掛去了虛天殿，他怎麼能把這份託付丟在這兒？
“試試…… 說不定能行。” 他咬咬牙，閉上眼睛，強行調動丹田的靈力。託天勁剛要順著經脈往上湧，後背的斷骨處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 像是有把鈍刀在骨痂上反覆切割，疼得他眼前發黑，靈力瞬間潰散，連丹田旁的涅盤火都弱了幾分，像快被風吹滅的燭火。
他扶著巖壁緩緩滑坐在地，苦笑一聲。掌心的殘圖還泛著淡藍靈光，可那光芒此刻卻像在嘲諷他的無力。“不行…… 傷得太重了。” 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自嘲，“連自己都護不住，還想護別人，還想搶機緣。”
午後，遠處的靈力波動越來越強，隱約有修士的呼喝聲順著地脈傳來，有興奮的、有憤怒的、還有驚恐的，像無數根細針，紮在厲飛雨的心上。他從儲物袋裡掏出那枚黑色傳訊玉簡，指尖凝聚靈力，一遍遍地往裡面注 —— 他想知道妙音門怎麼樣了，範右使的斷臂好了沒，蘇清瑤的琵琶修好了沒；想知道韓立是不是已經進了虛天殿，會不會遇到玄骨殘魂；想知道紫靈找清音草順不順利，有沒有遇到危險。
可玉簡只泛著微弱的白光，像顆沒睡醒的星星，沒有任何回應。陰淵的陰氣太重，干擾了傳訊的靈力，他連一句簡單的 “平安” 都傳不出去。厲飛雨捏著玉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心裡的擔憂像潮水般漲起來：萬一獨眼龍趁他不在，又帶著血影宗的人去了妙音門怎麼辦？萬一韓立遇到玄骨殘魂，寡不敵眾怎麼辦？萬一紫靈在虛天殿裡迷路，遇到其他修士的圍攻怎麼辦？
這些念頭纏得他心口發悶，他靠在冰冷的巖壁上，望著遠處漸漸亮起來的金光，眼神從最初的急切、掙扎，慢慢變得平靜。他摸了摸懷中的虛天殘圖，藍光還在，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刺眼。“錯過了這次，還有下次。” 他輕聲對自己說，“但元瑤的託付，不能錯。”
霧靄裡的金光越來越亮，修士的呼喝聲也越來越清晰，可厲飛雨卻緩緩轉過身，朝著木匣的方向走去。每一步依舊帶著疼，卻比來時更穩 —— 他知道，有些東西比機緣更重要，比如承諾，比如擔當，比如在這弱肉強食的亂星海里，難得的一份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