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錘聲與潮聲裡悄悄滑過，石礁港的潮汐漲了又落，厲飛雨跟著破浪號跑了三趟遠海。他的煉器手藝愈發熟練，能把廢棄的錨鏈鍛打成帶著簡易紋路的魚叉，鐵叉尖淬過海水裡的 “寒鐵砂”，連堅韌的海獸皮都能輕易刺穿；畫陣也不再侷限於木炭，他找港裡的鐵匠換了些 “墨鐵粉”，混著魚油調成墨，畫在木板上的防浪紋更耐用，連周老大都打趣說，以後破浪號不用怕小風浪了。
這趟出海是去 “靈貝灘”—— 一片離石礁港百里遠的淺海，海底藏著能賣錢的 “凝脂貝”，據說偶爾還能撿到帶靈力的 “靈貝珠”，足夠船隊半個月的開銷。清晨出發時，海面上還飄著薄霧，厲飛雨幫著老張整理漁網，阿珠在一旁分揀前幾日曬好的鹹魚幹，周老大站在船尾掌舵，哼著熟悉的漁歌，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平靜。
“韓大哥，你看！那片海的顏色怎麼不一樣？” 臨近正午時，阿珠突然指著遠處的海面喊道。
厲飛雨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心裡也是一怔 —— 往常湛藍的海水，在東南方那片竟泛著淡淡的金紅色，像有團火焰藏在海底。更奇怪的是，海面上連一絲風都沒有，破浪號的船帆蔫蔫地垂著，可船身卻能感覺到細微的震動，像是遠處有重物落地的餘波傳來。
“不對勁，先把船停下！” 周老大皺起眉，猛地拉下舵杆。破浪號緩緩停在海面，船員們都圍到船舷邊，望著那片金紅色的海域，臉上滿是疑惑。老張掏出望遠鏡，眯著眼看了半晌，突然倒吸一口涼氣，手都開始發抖：“那…… 那是甚麼？！”
厲飛雨接過望遠鏡，鏡頭裡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 只見數十里外的海面上，立著一個數十丈高的巨漢！好似畫本里描繪的巨靈神一般。那巨漢渾身裹著耀眼的金光，像是用陽光鑄成的，身上只圍著塊粗陋的獸皮，肌肉線條如礁石般猙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金色的氣流，吹得海面泛起層層漣漪。
更震撼的還在後面。巨漢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團比船帆還大的金色光團，光團裡能看到細密的紋路，竟和他當年修煉涅盤訣時的 “血煞拳” 紋路有幾分相似，卻更雄渾、更霸道。他對著不遠處一座荒島，猛地一拳砸下！
“轟 ——！”
沉悶的轟鳴像驚雷般滾過海面，即使隔著數十里，破浪號的船板都在劇烈震動，甲板上的魚筐倒了一地。厲飛雨握著望遠鏡，眼睜睜看著那座數里寬的荒島，在金光巨拳下像易碎的陶片般崩裂 —— 碎石如雨點般落入海中，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連遠處的金紅色海水都被染成了灰白色。
金光巨漢收拳而立，周身的金光漸漸淡去些許，卻依舊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他低頭看了眼崩毀的荒島，似乎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隨即轉身，朝著更深的海域走去，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只留下海面上還在翻滾的巨浪，和空氣中未散的灼熱氣息。
望遠鏡從厲飛雨手中滑落，“哐當” 一聲砸在甲板上，他卻渾然未覺。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手心全是冷汗，嘴唇微微顫抖，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 體修！這絕對是體修！
他想起在黃楓谷時，李化元曾說過 “體修之路無上限，肉身可撼山填海”，那時他只當是師長的鼓勵，從未想過真有人能強到這種地步 —— 一拳崩碎一座島，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比他當年涅盤初劫時的全力一擊，要強上百倍、千倍！
“剛才…… 那是仙長吧？” 阿珠躲在老張身後，聲音帶著後怕，“比港裡說的‘半仙’厲害多了……”
周老大臉色發白，望著巨漢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是傳說中的‘蠻王’？我爺爺當年說過，這無盡的海域中有個金色神明，原來竟是真的……”
厲飛雨緩緩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望遠鏡，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 這雙手曾能舉起千斤巨石，能硬抗築基後期的法器，卻在越皇的金丹威壓下斷了經脈，成了只能搬貨、打鐵的凡人之手。可剛才那道金光，那座崩毀的荒島，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中早已沉寂的希望。
原來體修真的可以這麼強。原來肉身的力量，真的能達到 “撼山填海” 的地步。
他想起自己骨髓裡那絲從未熄滅的涅盤餘燼，想起七玄門後山密窟得到的《九劫涅盤經》，想起在天牢裡硬撐著不死的執念。之前在破浪號上的平靜，像是一層薄薄的殼，此刻被那道金光徹底擊碎，殼下藏著的，依舊是那個渴望變強、渴望找回修仙路的厲飛雨。
“韓兄弟，你沒事吧？” 老張見他臉色不對，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害怕，那仙長往深海去了，不會來咱們這邊的。”
厲飛雨抬起頭，眼中已沒了剛才的震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他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沒事。老張，幫我把船往剛才那座島的方向開一段，我想看看…… 島崩後的海面。”
周老大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小心點，別靠太近，巨浪還沒平息。”
破浪號緩緩朝著荒島的方向駛去，船帆在恢復的海風中重新展開。厲飛雨站在船舷邊，望著遠處海面上漂浮的碎石，手心緊緊攥著 —— 剛才巨漢拳頭上的金色紋路，他隱約記在心裡，似乎和《九劫涅盤經》裡 “金身境” 的描述有些相似。或許，在這亂星海深處，真有能讓他重鑄經脈、繼續體修之路的機緣。
海風拂過臉頰，帶著海水的鹹澀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金色暖意。厲飛雨望著巨漢消失的深海方向，眼神裡燃起了久違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