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谷原的夜風剛捲過左翼陣地的溝壑,遠處便傳來一陣整齊的御劍聲 —— 不同於七派弟子的靈力波動,那股氣息清冽如月光,帶著掩月宗特有的術法韻律。厲飛雨正幫韓立加固符陣,抬頭便見夜空掠過一道白影,身後跟著數十名身著素白法袍的修士,為首者身姿挺拔,手中長劍泛著淡藍靈光,正是許久未見的南宮婉。
“是掩月宗的援軍!” 陣地內響起低低的歡呼,連日的拉鋸戰已讓七派弟子疲憊不堪,南宮婉的到來無疑是一劑強心針。雷萬鶴與紅拂快步迎上前,南宮婉收劍落地,對著二人拱手:“奉師門之命,掩月宗帶五十名築基弟子馳援,攜帶的‘清邪符’與‘破陣弩’,可助諸位破解魔道的屍傀陣與血霧術。”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難掩眼底的銳氣,目光掃過戰場時,在左翼陣地的厲飛雨身上稍作停留,隨即又轉向雷萬鶴,商討後續佈防 —— 畢竟是戰場,私人情愫從不是首要之事。厲飛雨看著她與長老們議事的身影,手中的玄鐵斧不自覺握緊,涅盤之力在掌心微微發燙,竟有幾分久違的緊張。
“怎麼,見了故人,心亂了?” 韓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帶著一絲淺笑,“方才南宮道友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看普通道友。夜裡若有空,不妨去她的營帳走走,既是舊識,也該聊聊戰場局勢。” 厲飛雨耳根微熱,卻也知道韓立說得在理 —— 南宮婉精通陣法,或許能為他們的左翼防禦提些建議,這便是最好的拜訪由頭。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對張袖兒的背叛,只是練功時經常腦海冒出在地宮時的場景,在這樣子下去恐怕會出心魔了。
三更時分,金谷原的廝殺聲暫歇,只有遠處魔道營地的篝火還在閃爍。厲飛雨提著一小袋剛兌換的 “凝露草”—— 這草能緩解術法消耗,是他特意留著的,既不算貴重,又顯心意 —— 朝著掩月宗的臨時營帳走去。營外值守的掩月宗弟子見是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也聽說過這位黃楓谷體修的功勳,便側身道:“南宮師叔在帳內研究陣圖,代我為道友通稟。”“進來吧”南宮婉身為金丹修士神識強大早已經感知到歷飛雨來了,心中升起異樣之感。
營帳內只點著一盞靈燈,淡黃的光暈落在案上的陣圖上,南宮婉正俯身用指尖勾勒著金谷原的地形,鬢邊的髮絲垂落,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許柔和。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看來,見是厲飛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收起陣圖:“厲道友深夜來訪,可是有戰場之事要議?”
“確有一事想請教。” 厲飛雨將凝露草放在案上,“左翼溝壑的符陣雖能攔截低階邪修,卻防不住魔道的‘地行屍’—— 這類屍傀能從地底穿行,之前已有兩名弟子遭了暗算。南宮師叔精通陣法,或許有破解之法。” 他刻意先提正事,掩去心中那點難以言說的侷促。
南宮婉拿起凝露草,指尖輕輕拂過草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倒細心,這草正好能緩解我連日御劍的靈力消耗。至於地行屍,也不難辦 ——” 她俯身從案下取出一卷《地脈陣譜》,翻到其中一頁,“在溝壑兩側埋下‘震土符’,與你的涅盤之力相配合,一旦屍傀觸動地脈,符陣便會引發震動,既能暴露其位置,還能震碎它的骨骼。”
厲飛雨湊上前看陣譜,鼻尖不經意間掠過她髮間的淡香,與血色禁地地宮時聞到的草藥香如出一轍。他定了定神,指著陣譜上的一處符眼:“若在震土符旁再疊加一層‘烈陽符’,能否徹底焚燬屍傀的屍身?畢竟它們怕火。” 南宮婉眼中閃過讚許:“你倒懂些陣法邏輯,烈陽符需用你的涅盤之力引動 —— 你的肉身能抗邪火,正好能做陣眼的‘活樁’。”
兩人湊在案前,一指點陣譜,一補充細節,不知不覺便聊到了血色禁地的地宮。“那日若不是你硬抗墨蛟,我與韓立怕是難撐到符寶起效。” 南宮婉輕聲道,靈燈的光映在她眼底,竟有幾分暖意,“後來聽說你成了李化元長老的真傳弟子,還在宗門大比拿了第九,倒沒白費那身怪力。”
厲飛雨心中一動,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南宮這些年,過得如何?掩月宗的修行,還順利嗎?” 這話問得有些唐突,他說完便有些後悔,卻見南宮婉沒有不悅,反而輕輕點頭:“還好,只是宗門對女子修士要求更嚴,前些年閉了半年關,重新回到金丹期。此次來金谷原,也是想多些實戰經驗,免得總在宗門裡閉門造車。”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厲飛雨,目光坦誠:“說起來,自地宮一別,我便覺得你是個可託付後背的道友。此次戰場相見,見你硬抗血蚊群、破屍傀陣,更知當初的判斷沒錯 —— 厲飛雨,你雖修體術,卻不魯莽,比許多隻知用蠻力的體修強太多。”
厲飛雨的心跳驟然加快,涅盤之力在體內奔騰,竟讓他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南宮道友…… 我也是。自地宮之後,我便想著,若有機會,還能與你並肩作戰。此次你來得正好,有你在,左翼的防禦便多了層保障。” 他沒說出口的是 —— 這些年修煉遇到瓶頸時,總會想起地宮那個與他一同抗墨蛟的身影,那是他枯燥體修路上,少有的溫暖記憶。
南宮婉看著他泛紅的耳根,清冷的眉眼柔和了許多,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符,遞了過去:“這是掩月宗的‘傳訊玉符’,若左翼遇襲,捏碎它,我便會立刻趕來。戰場上兇險,你雖肉身強橫,也需多留點心 —— 別總想著硬抗,有時陣法與術法的配合,比蠻力更有用。”
厲飛雨接過玉符,指尖觸到她的指腹,一絲微涼的靈力傳來,讓他渾身一震。他握緊玉符,認真道:“你也一樣,南宮道友。若掩月宗的陣地有麻煩,只要我還站著,便會提著斧來幫你。” 這話沒有華麗辭藻,卻帶著體修特有的堅定 —— 說出口的承諾,便會用性命去守。
營帳外的夜風又起,吹得帳簾輕輕晃動。兩人都沒再說話,卻在靈燈的光暈中,感受到了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厲飛雨知道,此刻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金谷原的戰事還未結束,他們都是七派的修士,首要任務是擊退魔道。但有些話,有些心意,只要彼此明白,便已足夠。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厲飛雨起身告辭,走到帳門口時,突然回頭,“南宮道友,若此戰能勝,我想…… 邀你去青陽城的雲芝藥鋪看看,函雲芝道友的丹藥,對穩固修為很有好處。”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委婉的 “戰後之約”。
南宮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輕輕點頭:“好,若能勝,我便陪你去。”
厲飛雨走出營帳,夜風吹散了些許燥熱,掌心的傳訊玉符還帶著南宮婉的靈力餘溫。他抬頭看向夜空,月光正好穿透雲層,灑在金谷原的戰場上,竟有幾分溫柔。遠處的韓立還在符陣旁打坐,見他回來,只笑著遞過一瓶清靈液:“看你這模樣,想必聊得不錯。” 厲飛雨接過藥瓶,沒有否認,只是握緊了手中的玉符,眼中的戰意比之前更盛 —— 為了七派,為了自己,也為了那個與他有過 “戰後之約” 的人,這場仗,必須贏。
而營帳內的南宮婉,看著案上的凝露草,指尖輕輕摩挲著草葉,靈燈的光暈中,她的嘴角始終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拿起《地脈陣譜》,卻沒再看陣圖,反而想起地宮戰墨蛟時,那個硬抗妖獸利爪、渾身是血卻依舊堅定的身影 —— 或許從那時起,這位與眾不同的體修,便已在她心中,留下了不一樣的位置。
金谷原的夜還長,戰事依舊兇險,但對厲飛雨與南宮婉而言,這場戰爭裡,除了宗門大義與生存之戰,還多了一份悄然生長的心意,如同暗夜裡的靈燈,雖不耀眼,卻足夠溫暖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