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況仍在繼續,但局勢已定。
果酒湖北岸,火海滔天。羅莎琳的屠殺堪稱高效——那些湧出裂隙的魔物甚至來不及看清敵人,就被焚成灰燼。火焰所過之處,只有焦土,只有虛無,只有五百年的積怨在這一刻盡數傾瀉。
摘星崖上,那道雷光已經落下。幼生態的魔龍甚至沒能完全站穩,就在六柄雷槍的貫穿下炸成碎片。斯卡拉姆齊收回手,嗤笑一聲,轉身離去——對他來說,這甚至算不上熱身。
低語森林方向,機械部隊的重火力正在清掃殘敵。幽藍的能量光束劃破天際,密集的炮火把任何試圖頑抗的魔物撕成碎片。那些剛剛還在瘋狂衝鋒的獸境獵犬,此刻夾著尾巴向裂隙逃竄;那些剛剛還在列陣的黯色空殼,此刻被轟得七零八落。
深淵的第一次浪潮,正在潰退。
......
而在一個方便觀測全場的地方——摘星崖背陰處的一塊凸起岩石上,一道瘦弱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他的外表像個孩子,臉上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神情。他手中握著一塊記錄晶石,目光掃過整個戰場,掃過那片火海,掃過那道雷光,掃過那些正在清掃殘敵的機械部隊。
“實驗並不順利。”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像是在做一個簡單的記錄,“但這無妨——干擾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一環。萬幸,資料已經記錄完畢。”
他收起晶石,轉過身準備離去。
然後他僵住了。
那個身影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他不知道他是怎麼來的、不知道他是怎麼繞過自己所有的感知的、不知道他站在那裡看了自己多久。
左汐。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午夜夢迴時都會突然驚醒,熟悉到每次想起都會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喉嚨——那裡曾經被一隻手捏住,輕輕一用力,就捏碎了他那具身體的全部生機。
他的身體僵住了。
不是他想僵住,是身體不聽使喚。
肌肉在顫抖。那是一種本能的、不受任何意志控制的顫抖。他的大腦還在運轉,還在試圖分析局勢,還在尋找逃跑的路線——但他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戰慄。
徹骨的戰慄。
從左汐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從他的脊椎底部一路竄上來,竄過每一根神經,每一塊肌肉,每一寸面板。
他張開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左汐看著他,臉上帶著一個溫和的微笑。
那笑容和當年捏碎他時一模一樣。
“這麼急著去哪兒啊,”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我親愛的多託雷?”
他的笑容愈發的溫和,溫和到讓人後背發涼。
“或者說,我該叫你——”
他向前走了一步。
多託雷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腳跟踩空,差點從岩石上摔下去。
“——借屍還魂的,多託雷孩童時期的切片?”
被一下道出身份的多託雷如遭雷擊。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瞳孔急劇收縮,喉嚨裡擠不出半點聲音。
左汐微微一笑,沒有理會他的反應,自顧自地往下說。
“你運氣可真不錯啊。”他的聲音很輕,“不知道重生後的你,現在還能不能感知到其他切片?知道麼,現在除了你之外,就剩一個切片了。其他的,全死光了哦。”
多託雷的手指猛地收緊,攥著晶石的指節泛出青白。
“噢對了,”左汐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似的露出了懊惱的表情,“真是抱歉啊,畢竟現在的你還能不能算原先那個多託雷的切片都還兩說呢。”
他頓了頓,輕笑一聲。
“呵,我其實挺佩服你的。沒想到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沒想到你居然能借魔龍杜林的血肉完成重生。”
多託雷的嘴唇動了動,甚麼都沒說出來。
左汐的笑容溫和依舊。
“厲害,不愧是......曾經殺死過我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