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坍塌的岩層泡沫般爆開,一隻如成年人頭顱大小的拳頭緩緩收回,捲動的灰塵後露出一高一矮兩道模糊的身影。
嗖——嗖——
兩隻紙鷹從土裡鑽出,悄無聲息地鑽向兩人的胸口。
高個子挺起胸脯,胸肌充氣般膨脹起來,青筋暴跳,紙鷹一頭撞上去,變成一個可憐的小薄片。
矮個子甚麼也沒做,紙鷹在他身邊憑空消失了,彷彿從來沒有過。
伊莎眼底的情緒逐漸斂去。
她矗立在兩人身前,左右手分別握持著一把匕首,面無表情,彷彿一座人形冰山,凜冽的殺意吹動她渾身的紙頁。
“晚上好。”
“玩紙的小女孩。”鄭坤神色從容,言語不急不緩,跟徐偉肩並肩走向伊莎。
雙方的距離迅速縮短。
“你的攻擊軟弱無力,就跟你的超凡特性一樣。”徐偉露出一抹獰笑。
“身為超凡者,你應該明白這座魔石礦屬於誰,我們可以把你殺死,然後釘到十字架上展示,沒人會覺得有任何不對。”
伊莎微微躬身,從頭皮到腳趾頭都繃緊,雙手緊扣匕首。
“打算近身攻擊嗎?”
鄭坤笑了笑:“你的超凡特性似乎不支援你這麼做,是當殺手積累的經驗給你營造了虛假的信心嗎?”
沙沙沙——
鄭坤的耳朵動了動,目光落到伊莎身後的岩石上。
江不平背靠岩石,小刷子蘸著軍用品質的魔石塗料,一筆筆填充神眷銘文的空隙,瑩潤的藍光在紋路中徐徐亮起。
“江議員?”
鄭坤饒有興致地說:“總統先生很關心你啊,他有很多問題希望你能為他解答。”
“陳付己是怎麼死的,這個女人不是來刺殺你的嗎,你怎麼和她在一起,競選集會上究竟發生了甚麼?”
陳付己怎麼死的?他在對他自己的攻略戰中拿了MVP!
他在哥們的競選集會上舉辦晉升儀式,結果錯判儀式條件,自己把自己搞死了。
江不平撇了下嘴。
跟伊莎合作搞死陳付己不是他那時的第一選擇,是陳付己逼他這麼做的。
“下去以後自己問吧。”
他摁下小刷子,在石板上的神眷銘文中填入最後一筆。
簌——
江不平瞳孔微縮。
石板、刷子、魔石塗料,眼前的一切都遠離了他,難以形容的失去感充滿他的身體。
周遭一片漆黑,耳畔是呼嘯的風聲。
他在下墜。
但他不恐懼,只是能感覺到自己在墜落。
要掉到哪去?
甚麼時候才停下來?
江不平低頭朝腳下望,一個不明顯的光圈迅速放大,似乎是這片黑暗的出口。
咔啦!
他聽到自己的身體裡傳出鎖鏈繃緊的聲音,有種被拉住的感覺,黑暗迅速褪去。
他還坐在原地,林薇斜倚在他肩上,臉色蒼白。
江不平伸手在林薇眼前晃了晃。
外界的干擾使林薇掙脫了內心的恐懼。
“嘔——”
林薇抓住江不平的胳膊乾嘔了一下,臉色無比難看,瞳孔都有點渙散了。
“你還好嗎?”江不平放緩語氣。
林薇顫抖著,一把抱住江不平,眼裡淚水瘋狂湧出。
“我哪也不去!”
她哽咽著說。
江不平挑了下眉毛,心裡有點莫名其妙:“你怎麼了?”
哪也不去?
我也沒趕你走啊!
林薇抬起頭,臉上的恐懼和悲傷悄然褪去,抽泣也停了下來,眼裡寫滿了迷茫。
“我......”
在黑暗和恐懼中,她似乎看到了甚麼,但她不記得了。
忽然,岩石外面傳來慘叫。
“啊!”徐偉踉蹌了一下,扶住巖壁才沒有跌倒,心臟的位置溢著血。
伊莎甩了下匕首上的血。
她咬牙切齒地說:“我的信心可不是當殺手的經驗給的!”
“還有......”
“我不是玩紙的小女孩!”
伊莎臉色蒼白。
儘管她已經對這種恐懼感產生了抗性,也有心理準備,但當那種可怕的感覺籠罩她時,她還是差一點就崩潰了。
好在不出所料,對面的兩個人比她的表現更加糟糕。
他們都沒她回神快。
在徐偉和鄭坤之間,她選擇了威脅看著更大的徐偉,一匕首扎進了徐偉的心口。
徐偉誇張的胸大肌有效阻止了匕首深入,但她能感覺到,她的刀尖在那顆寄託了超凡特性的堅硬心臟上創造了劃痕!
至少是個行動不遂!
鄭坤臉色大變。
他抓住徐偉的手腕,向後暴退一大截,瞬間拉開了跟伊莎的距離。
“剛才那是甚麼東西?!”
他心有餘悸地問道。
墜落,無法抵抗地墜落,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感讓他渾身戰慄......
“神罰!”伊莎反手擲出匕首。
幾乎與此同時,鄭坤投出一張撲克牌,正對飛來的匕首。
在即將碰撞的時候,匕首張開翅膀變成一隻小鷹,旋轉著避開撲克牌,飛向鄭坤的臉。
鄭坤反手甩出一張紅色的絲巾。
絲巾罩住小鷹,鄭坤抓住絲巾的一頭往另一頭捋,絲巾中的凸起消失,再一抖,裡面的紙鷹已經消失不見。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伊莎。
對他來說,伊莎的攻擊不算甚麼,但剛才那股恐懼感實在太可怕了。
如果不搞清楚那股恐懼感的來源,他有點不敢發動攻擊。
伊莎凝視著鄭坤。
她看不透鄭坤,鄭坤兩次化解她的攻擊,化解方式都神秘莫測。
這很糟糕。
“你已經完成晉升儀式了?”
伊莎神情凝重。
如果是同一層次的超凡者,她不應該連對方做了甚麼都看不出來,這裡面很可能有認知帷幕的因素。
晉升後的超凡者在認知帷幕中下潛得更深,他們的手段對於停留在淺層認知帷幕的超凡者而言,往往會顯得無法理解。
鄭坤緩緩點頭:“半年前我就完成了晉升儀式。”
伊莎面不改色,心裡卻咯噔一聲。
選錯目標了。
完成晉升的超凡者,對沒完成晉升的超凡者就是降維打擊。
這個灰頭髮的才是主要威脅。
“我的超凡特性受損了。”徐偉捂著心口,話語裡透著驚悸。
剛才就差一點,他就死了。
超凡特性受損,他對超凡之力的調動變得遲滯,已經不適合主動進攻了。
好在還有坤哥。
鄭坤沒有理會徐偉,他盯著伊莎看了幾秒。
他還是想不明白剛才那股恐懼感是怎麼回事,難道這個玩紙的女人也完成晉升儀式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把飛刀,在手裡掂量了幾下,然後試探性地擲向伊莎。
出兩分力,留八分力應對意外。
面對迎面襲來的飛刀,伊莎下意識躲閃,卻吃驚地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一個半透明的轉盤出現在她身後。
無形的繩子捆縛著她的脖頸、手腕、腰肢、腳踝。
她動彈不得,驚慌失措地抬起頭,眼底倒映著幾點象徵死亡的閃光。
我......要死了?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