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漢子欣然應允。
兩夥人藉此搭上話，周謙方才知道，那漢子名叫齊功，從前跑西北那條線，近來才往鹿梁去。
說了一會兒話，各自歇息，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矇矇亮，兩隊人結伴出發。齊家商隊在前，周家商隊在後。
小馬拉著周謙，壓低聲道：“哥，你沒要定金啊。”
周謙笑睨他一眼：“要甚麼定金？他不要有的是人要，咱還愁賣不成？”
“啊？”小馬張張嘴。
聽到兩人說話的老鵰，轉身給了小馬一記白眼：“平時也沒見你這麼傻啊！”
他指指自己腳底，“你就說吧，這麼好的東西，哪個跑商的能忍住不來一雙？他家要就要，不要拉倒，有的是想要的！”
“再說了，咱又沒個固定的據點，也不好要定金，人家還怕咱拿了定金跑了吶。”
周謙點點頭：“正是如此。”
果然，一天半後到達薄州城，分別時，齊功特地尋來，道：“周小弟，襪子的事你可莫要忘了去。”
周謙滿口應下：“老哥放心，就算到時真有個意外，我也會託人捎信兒與你，放心。”
進了薄州城，周謙便尋到了城門邊的雷記茶攤。
管茶攤的是對兄弟，雷老大負責烹茶、做小食，雷老二負責招呼來往食客。
他家不止有茶，還賣糖米糕、各色豆兒糕。
尚本昇很喜歡他家的紅豆糕，每次路過總要買幾文錢的解解饞，眾人就也跟著坐下喝杯茶，歇歇腳。
一來二去，便熟了。
周謙找到雷老二，把毛襪的事情說了：“……到時候自會有人來問，到時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等下回我來，你再把銀錢與我就行，事情成了，我勻你五個子兒。”
雷老二彎腰擦桌，一聽還有這好事，滿口應下：“行啊！沒問題！”
不過是幫忙把東西收著，等人來問了，就給人家，一倒手的事就賺五文，天上掉錢自然要賺。
他隨口道：“不過要是別人不來拿咋辦？”
周謙道：“放半個月，他們要不來，我拿走就是。”
雷老二道：“成，那就這樣。”
眼下天色尚早，他們不著急找客棧歇息，拉著騾馬去了常合作的商鋪，欲把從江寧帶來的貨物賣一賣。
夜裡，客棧屋內。
大傢伙已經睡去，尚本昇的呼嚕震天響，周謙雙手枕在腦後，細思量起毛襪生意。
毛線織物，輕薄、易運。二百雙才能填滿一個麻袋。
而與它輕飄飄的手感不同的是，它的利潤卻厚得驚人。
一斤羊毛可織四五雙，一雙的成本也就二、三文，若買得多，應該可降價至兩文。
若找人代工，按件計價，八文錢一雙，成本便計為十文。一雙賣五十五，淨利潤足有四十五！
做買賣不能讓心上人吃虧，月寧佔大頭，一雙拿二十五，他拿二十。
那麼一麻袋襪子，他淨賺四兩，月寧能賺五兩！
他越想越激動，忍不住深呼吸兩口，平復心跳。
但橫在面前便有兩個問題。
一、月寧那邊多久能做二百雙呢？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二、去哪裡找那麼多買家。
他翻了個身，一雙眼睛在黑夜裡睜得大大的，一夜未眠。
……
心中有了記掛，這趟薄州之行便略微有些倉促。
一行人在薄州過完正月十五，十六日便踏上返程，直奔江寧。
幾日後回到江寧城，他回家洗了個澡，黃昏時就蹲到了角門門口。
孫石頭叫他進值房，分給他一把瓜子，邊嗑邊聊：“你那商隊咋樣啊？好久不見老尚，這傢伙也不常來。”
周謙嚼嚼瓜子，睨他一眼：“還成，最近還算穩當。怎麼，你想來啊？”
孫石頭摳摳臉，咕噥一聲：“有點兒。”
“哎，你在時感覺還好。你不在了，我這班當的也沒意思，一眼就望到頭了，好沒勁吶！”
周謙笑了，伸手拍拍他：“你且再忍忍，若是想出來幹，也等我再攢攢銀子，多添輛車，現在人手差不多夠了。”
“成，我再看看，等你好信兒。”孫石頭嘿嘿一笑。
天色將黑，孫石頭出去點燈籠，周謙跟出去便沒再進來，沒一會兒月寧就出來了。
她上穿一件水青色半臂衫，裡面套米色窄袖衫，下搭同色長裙，遠遠走來，兩隻銀耳墜在臉旁一晃一晃，煞是好看。
元宵節時，徐二公子來江寧了，邀杜瓔夜賞花燈。
杜瓔讓月寧為她畫個好妝面，欣然赴約。
這是二人訂婚後第一次見面，說是小別勝新婚也不為過，夜遊時你儂我儂，月寧與湘水遠遠墜在後面跟著，給足了他們說小話的空間。
回府後，杜瓔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意，臉蛋微紅，開心極了。
第二日繡房又送來兩套新衣，杜瓔把箱籠裡面的舊衣裳理了理，挑出幾件不常穿的，賞了她們。
這件水青色半臂，便是其中之一。
月寧見周謙望著自己出神，左右轉了半圈，笑問：“好看嗎？小姐新賞的。”
周謙揚起笑臉，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好看！”
兩人去到王家食肆，上二樓找了個靠窗的，能看到主街花燈的位置坐下，點了兩盤菜、兩碗飯，一盆熱湯，邊吃邊聊。
主要是周謙說，月寧安安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頭。
聽完周謙關於羊毛生意的構想，月寧細細思量一會兒，覺得可行，對於銀錢分配上，她沒意見。
“我的羊毛都是在附近雜貨鋪買的，若去找城外養羊戶收，應該能更低，只是我沒空去談。”月寧道。
周謙道：“這不是問題，我去辦。”
月寧點點頭：“你談好了，讓他們送到桃溪村方家，我會提前和我阿爹阿孃說。”
周謙嗯了一聲：“這一批毛襪，截止月底，織多少我要多少，十雙給齊功，其餘多出來的，我路上在關口就能賣掉。”
月寧吃了口菜，輕嘶一聲：“今兒都二十了，哪怕我明日就告假回家與我嫂子說，也多不了多少。”
周謙道：“儘量吧，離天暖和還有兩個月，爭取多弄些，賺上一筆。”
月寧道：“行，月底你直接去我家拿，我同他們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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