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很理解地說:“你說的也是,我聽說之前素玉和蘇和在時,那邊鬥得可厲害了。”
杜瓔晚上吃多了,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乾脆就叫湘水詳細講講,她們是怎麼斗的。
月寧讓茶水間煮了一壺消食的山楂湯端來,杜瓔不光自己喝,也讓兩個丫鬟自己倒來喝。
聽了一會兒,杜瓔有些惆悵,捧著茶盞道:“男人都是如此嗎?都會有妾室,有通房?”
她爹爹有,大伯有,三哥哥亦有。
湘水聽出她是在擔憂自己以後,頓時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趕忙朝月寧投去求助的眼神。
月寧眨眨眼,開解道:“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二爺不就沒有?小姐別多想,幹嘛對那些八字沒一撇的事犯愁。”
湘水也道:“是啊是啊。”
杜瓔聽得進去,想了想,低頭喝了一口山楂湯,道:“嗯,有道理。”
今晚是湘水當值,月寧收拾好茶盞就走了。
回到後罩房時,夜已深了,幸好其他幾間屋都有人住,亮光自窗戶透出來,不會叫人太害怕。
她走到門前正準備從荷包裡掏鑰匙,忽然,旁邊牆根處,一道黑影站了起來!
“啊——!”
月寧嚇得一哆嗦,鑰匙差點掉地上。
“是我,月寧姐姐,是我!春芽!”
黑影從暗處走出來,露出一張清秀的小圓臉。
月寧捂著胸口,狠喘了幾口氣,藉著別家的那點光亮,仔細看去,果然是東廂房漿洗處當值的春芽。
她裹著一件半舊的醬色襖子,縮著脖子,也不知等了多久,兩頰和鼻子都凍紅了。
“嚇我一跳,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兒呢?”月寧緩了緩,把鑰匙插進鎖孔,將鎖扭開取下。
春芽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是在等姐姐你嘞。”
“等我?”月寧愣了一下,招呼道,“那你先進來吧。”
進屋點上燈,她讓春芽坐到桌邊,自己把爐子點燃,燒了點溫水倒給她喝。
“找我甚麼事呀?”
春芽從懷裡掏出個用麻線纏著的油紙包,雙手遞過來,堆著笑道:“姐姐,這是、是我的一點心意。眼瞅過年了嘛,給姐姐送個節禮。”
月寧看了一眼,沒接,只笑笑道:“心意我領了,東西就不收啦。”
“你一個月的月錢才多少?別破費。”
春芽見她不要,有點著急了,把油紙包硬往她手裡塞:“姐姐別不要,真不是甚麼值錢的玩意兒。”
“平日裡總吃姐姐的好東西,果兒糕兒的,我心裡過意不去,才給姐姐置了禮,當真只是心意,姐姐別嫌。”
老實講,月寧平時是大方,但給出去的東西先在茶水間過一手,有好的,在鶯歌她們那兒就分的差不多了,很少能輪到春芽她們,這分明是託詞。
但看著春芽那雙略帶慌亂的眼睛,她忽然有些心軟:“你這丫頭,有心了。”
見月寧鬆口,春芽一下就笑了,把紙包往她懷裡一塞,起身道:“那行,我就不打擾姐姐了,我先走啦,院門快落鎖了。”
月寧將她送至門口,方才捧著那包東西坐回桌邊,扯開麻線,開啟一看,裡頭是一雙繡鞋。
沙青色的細棉鞋面上,用銀紅色繡線繡著如意紋,針腳細密勻稱,一看就用了心思。鞋底一層層糊得結實,厚實卻不沉。
她試著往腳上一套,正正好好。
也不知道春芽是怎麼知道她鞋碼的,小丫頭平日裡不聲不響,心思倒很細。
這一雙鞋,按照春芽的月銀來算,可不賤。
她想起自己來,當初不也是這樣,拿出好幾個月的月錢,才買了一方帕子送與金娘子。
那時候她可沒想過,有一天也會有人這樣與她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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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宴席散後,桑菊扶著錦娘一步步往回走。
錦娘走得很慢,一手託著肚子,一手搭在桑菊手臂上,走一會兒就要停下喘口氣。
臨近生產,她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鍋,沉甸甸墜在腰上,走一步墜一步,腰痠得像要碎了。
老太爺抬舉,非要讓她去沾喜氣,但她其實不想去,身子重得很,還要陪老太太說話,不如在屋裡隨便吃喝自在。
好容易回到屋裡,錦娘一頭倒在床上,長長吁了口氣。
桑菊蹲下,替她把鞋脫了,頭去把炭盆點上,一會兒工夫屋裡就暖和了。
“扶我起來。”錦娘撐著身子要坐起來。
桑菊趕緊過去攙她:“要甚麼?”
“方便。”
桑菊又給她穿鞋,扶著她往屏風後面走。她現在一個人不行,事事都得有人搭把手。
一通折騰後回到床上,錦娘靠在枕上緩了好一會兒,抬手從腕上褪下一隻翡翠鐲子。
那翡翠鐲子細細的,但綠的特別透澈,是方才在宴席上老太太賞的。
“明兒你就去賣了吧,多去幾家鋪子,問問價,要是太低就回來。”錦娘道。
桑菊接過來,對著燭火照了照,又遞了回去。
“再等等吧。才到手的東西,轉眼就沒了,太顯眼。這個不比郎君給的那些,是過了大娘子眼的。”
錦娘沉默一會兒,覺得她說的有理,又把鐲子套了回去,輕輕嘆口氣:“也行,但你記著提醒我。得在我生之前賣了去,不然到時候若我有個意外,你拿了這鐲子被人瞧見,說不清。”
桑菊眼眶微紅,給她掖了掖被角:“呸呸,說甚麼呢,大過年的也不嫌晦氣。”
錦娘也不說話,只衝著她笑。
在這大房院裡,她不得人待見,桑菊也不得人待見,兩人抱團取暖,一年時間處下來,不是姐妹勝似姐妹。
因為肚裡孩子,杜大爺還算疼她,銀子首飾、衣裳擺件,時常賞她。
她便挑出一些,讓桑菊拿去當了,換成現銀在手裡攢著,至今也有二三十兩。
婦人產子兇險,她早已提前交代好。
她若平安無事,那最好,在府裡先這麼將就過著,再做打算。
若她有甚麼意外,便把銀子都給桑菊,讓她贖了身,好好出府去過活。
若是生下孩子後,高氏要趕她走,那也不怕,左右身契在自己手上,她拿著銀錢走便是。
她們早已說好,她若走,桑菊便也去贖身,兩人一起走。桑菊沒有親人,她也沒家可回,兩人一起搭夥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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