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的李把頭也答應了，讓咱們先送20袋過去，工人們下工了就著酒吃，要是反響好，以後就長期在他那兒鋪貨。”
周晉野把協議放在桌上，“村裡的小賣部我也打了招呼，每家先放10袋試賣，賣完結賬。”
第一批貨送出去的第三天，好訊息就接連傳來。
供銷社的王主任親自打電話來，語氣急切：“謝老闆、周老弟，你們那小魚乾太好賣了，小包裝一上午就賣光了，大包裝也剩不多，趕緊再送200袋過來，越快越好。”
緊接著，村裡的小賣部老闆也跑來說，不少村民吃完又回頭來買，還有人打聽能不能多買幾袋送親戚。
碼頭的李把頭更是直接，讓周晉野下次送貨的時候多帶50袋，語氣豪爽。
“我那幫兄弟都說，這小魚乾配白酒，越吃越有勁兒，以後就認準你們家的了。”
謝麗君和周晉野站在加工廠門口，看著陸續來訂貨的人，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來咱們這步走對了。”
謝麗君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眼神裡滿是憧憬。
“現在鎮上的銷路開啟了，下一步，咱們就琢磨著往縣城跑，等縣城站穩了腳跟，再想想能不能賣到地區去。”
周晉野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方的海岸線，語氣沉穩。
“我已經託人打聽了，縣城的供銷社主任下週來鎮上考察，到時候咱們好好準備準備，爭取把縣城的市場也拿下來。”
“另外，包裝得再改進一下，現在用的油紙袋不太結實，換成牛皮紙袋，再印上咱們的牌子，看著也正規。”
“你說得對。”
謝麗君重重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等訂單穩定了，咱們就再招幾個工人，把生產線擴一擴，爭取讓更多人吃到咱們海邊的好東西，也讓更多鄉親們能跟著掙到錢。”
夕陽下，加工廠的煙囪冒出裊裊炊煙，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麻辣小魚乾的濃郁香氣。
春風帶著暖溼的水汽漫過村野，不僅吹綠了謝家新院牆頭的桃樹、李樹，枝丫上綴滿粉嫩的花苞。
也悄悄捎來了公社人事更迭的重磅訊息。
沒過幾日，關於趙志強的處理結果便正式傳開：因濫用職權、多次刁難合法經營的村民。
造成惡劣影響，經公社黨委研究決定，予以記過處分，即刻調離交通管理站，安排到偏遠的公社農場進行勞動鍛鍊，以觀後效。
這一紙處分，幾乎徹底宣告了他原先那點攥在手裡的小權力，以及眾人豔羨的“體面”工作的終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緊接著，陳明薇的丈夫趙明遠，也因“家庭矛盾突出，長期影響工作狀態。
且在親屬違紀事件中存在管教不嚴的連帶責任”，被公社領導單獨約談。
約談結束後，他便被調整了崗位。
從原本手握物資調配權的後勤股，硬生生調到了一個清閒無權的文書組坐冷板凳，每日只管抄抄寫寫，政治前途已然黯淡無光。
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飛遍全村，街頭巷尾頓時炸開了鍋。
村頭老槐樹下，幾個嬸子大娘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裡滿是看熱鬧的瞭然。
“你聽說了嗎？趙家那倆小子，一個被髮配去農場了，一個被撤了實權，這下徹底涼了。”
“早該這樣，趙志強以前多橫啊，攔著謝麗君辦手續百般刁難，現在遭報應了吧。”
“還有陳明薇她婆婆，以前仗著兒子是公社幹事，在供銷社買菜都挑三揀四，說話那叫一個刻薄，現在看她還怎麼得意！”
趙家在公社那點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勢力”，經此兩擊，算是徹底垮了。
曾經因為有個在公社當小幹事的兒子，便自覺高人一等，走路都抬著下巴的陳明薇婆婆。
如今去供銷社買菜，都特意繞開人流高峰，儘量躲著熟人走，佝僂著背，臉上再無往日的驕矜與刻薄，只剩下掩不住的落寞。
對於這些紛紛擾擾，謝麗君只是從上門送菜的村民閒談中偶爾聽到一耳朵，並未過多在意。
她的全部心思，都撲在了即將竣工的農產品加工廠，以及那條剛剛試驗成功的麻辣小魚生產線上。
此刻的她，正穿著利落的藍布工裝，站在院子裡指揮工匠安裝烘乾裝置，額角沁著薄汗，眼神明亮而專注。
嘴角掛著藏不住的笑意。
對她而言，把日子過好，把事業做起來，才是最要緊的事。
直到這天下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院子裡的忙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突兀地闖到了謝家新院門口。
是陳明薇。
她看起來比之前蒼老憔悴了不止十歲，眼窩深陷，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
原本梳得整齊的頭髮有些凌亂地貼在臉頰，額前碎髮被汗水濡溼，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半舊灰布衣裳，袖口磨起了毛邊。
早已沒了往日“幹部家屬”的精緻與驕矜。
她沒敢邁步進院子，就那樣僵在院門外的石階旁，雙手緊緊握著衣角對，院子裡大聲喊：“謝麗君，謝麗君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正在除錯裝置的工匠停下手裡的活，好奇地望向門口。
謝麗君也轉過身，眉頭微微一蹙，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她實在沒想到，陳明薇會在這個時候來找自己。
她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放緩語氣，朝著門口喊道：“陳大姐，有話進來說吧，站在外面怪惹眼的。”
陳明薇身子僵了僵，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
但終究還是咬了咬牙，腳步踉蹌地跨過門檻，站在院子中央，侷促地低著頭，不敢直視謝麗君的眼睛。
“我……我聽說你那加工廠快成了，還搞了個甚麼小魚生產線？”
她吞吞吐吐地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旁邊的工匠見這架勢，識趣地找了個由頭躲進了屋裡。
謝麗君走到石桌旁坐下，給她倒了杯涼茶，推到她面前，眼神平靜無波。
“是快了，過段時間就能投產。你今天來找我，應該不只是為了問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