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耷拉著肩膀，聲音裡透著股無力。
“大哥按規矩辦事就成，意思意思攔一下就得了，可他倒好，做得也太過分了。”
他說完垂著眼皮，無奈地嘆了口氣。
“按規矩辦事？意思意思攔一下？”
一直陰著臉悶坐在凳子上的大嫂猛地拍桌起身，抬眼時雙目赤紅，像淬了火似的，死死盯住自家小叔子。
“明遠，明薇。”
她伸手指著兩人的鼻子，眼神裡滿是悲憤與質問。
“你們摸著良心說，你大哥他真是‘照章辦事’？他那是公報私仇，是想給你們出氣。”
大嫂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語氣愈發尖利。
“結果踢到鐵板上了，人家謝麗君手續齊全，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你大哥去刁難人家，不是找死是甚麼？”
她猛地將目光剜向趙明遠，眼神裡淬著冰：“還有你明遠，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
大嫂突然拔高聲音尖叫起來，手指狠狠戳著地面，紅著眼眶嘶吼。
“要不是你這個好媳婦整天惹是生非，你哥能去得罪人嗎？現在你哥工作都要保不住了，你還幫她說話？這個家就是被她攪散的。”
“好了！都給我閉嘴。”
婆婆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缸“哐當”一聲震得跳了一下。
她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向陳明薇，那眼神像刀子似的，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
“陳明薇，你這個掃把星，剋夫敗家的東西，自從你進了我趙家的門，這個家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你自己眼皮子淺，嫉妒人家謝麗君，搞出那麼多爛事，丟盡了我們老趙家的臉。”
“現在好了，連累得志強也丟了差事，你……你把我大兒子的前程都給毀了啊。”
老太太越說越激動，擼起袖子就衝上前，伸手就要撕打陳明薇。
陳明薇嚇得臉色慘白，慌忙往後一縮，躲到了趙明遠身後。
趙明遠急忙伸手攔住母親，眉頭緊鎖，臉上又是疲憊又是痛苦，聲音沙啞。
“媽！您別這樣，事已至此，打她有甚麼用。”
“有甚麼用？”
婆婆使勁掙扎著，唾沫星子噴了趙明遠一臉，眼神裡滿是瘋狂的恨意。
“我打死這個禍害，要不是她，志強能被處分？要不是她，你在單位能抬不起頭？要不是她，咱們家能成了全公社的笑話？陳明薇，你給我滾，滾出我們趙家，我們趙家要不起你這樣的媳婦。”
“媽！”
趙明遠忍無可忍，攥緊拳頭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嘶啞，“您少說兩句行不行。”
“我少說兩句？我憑甚麼少說？”
婆婆猛地甩開趙明遠的胳膊，力道之大讓他踉蹌著後退半步。
見狀，她一屁股墩坐在泥地上，雙手攥成拳頭狠狠捶打地面，被砸得“砰砰”作響，嚎啕大哭的聲音衝破屋頂。
“我的老天爺啊，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啊，娶了這麼個喪門星進門啊，把我好好的大兒子給害了啊。”
她仰著脖子哭喊，眼淚混著鼻涕糊滿臉頰，眼神卻死死剜著陳明薇的方向，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針。
“志強啊，我苦命的兒啊，你在站裡辛辛苦苦幹了這麼多年，起早貪黑熬了多少日子，就這麼被個女人給毀了前程啊，這讓我以後怎麼活啊……”
她哭得渾身抽搐，雙腿在地上胡亂蹬踹，完全是農村老太太撒潑打滾的架勢。
左鄰右舍的院牆後早有腦袋探動，這會兒哭嚎聲穿透門縫，隱約能聽見屋外傳來竊竊私語聲，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編排這家人。
大嫂立刻湊上前，掏出帕子捂著臉抹眼淚，眼角卻偷偷瞟著陳明薇，聲音帶著哭腔火上澆油。
“媽，您可別氣壞了身子……現在可怎麼辦啊？志強哥這一調崗，工資少了大半不說，以後在站裡還怎麼抬得起頭？讓人戳著脊樑骨罵啊，都是那個害人精。”
她說著猛地抬眼，目光像刀子似的刮過陳明薇，滿是控訴與恨意。
陳明薇躲在陳志剛身後，肩膀緊緊縮著，雙手死死攥住丈夫的衣角。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眼神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她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天翻地覆，連大伯哥的工作都受了這麼重的影響。
婆婆那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眼神、大嫂尖利的指責、丈夫肩頭壓抑的嘆息，像三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只覺得自己是這個家裡最多餘、最罪惡的存在，無邊的恐懼與無措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發冷，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婆婆哭嚎了一陣，突然猛地止住哭聲，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粗氣。
她雙手撐著地面，膝蓋在泥地上蹭著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掉衣褲上的塵土和草屑。
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趙明遠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明遠，你大哥被人害成這樣，你不能不管！”
她眼神赤紅，帶著近乎偏執的懇求與逼迫，死死盯著一直低頭縮肩，試圖降低存在感的小兒子。
“你在縣裡不是認識幾個人嗎？你去，你現在就去縣裡找找人，想辦法把你大哥撈出來，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定要讓他回原崗位，否則……否則我就不活了。我天天去公社門口鬧，去縣裡鬧。”
趙明遠被母親抓得胳膊生疼，下意識想往後縮，臉上滿是為難與畏懼。
他垂著眼簾，不敢直視母親的目光，聲音帶著怯懦的哀求：“媽……您別鬧了。”
“大哥這事，是縣裡定的性，領導親自處理的，板上釘釘了，我去找誰啊？誰肯為了這事得罪上面？”
“我不管！你必須去。”
婆婆雙手死死攥著趙明遠的胳膊，使勁搖晃著他，眼球因激動而佈滿紅絲，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你是他親弟弟，你不幫他誰幫他？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你大哥被欺負？看著咱們老趙家被人踩在腳底下？你今天要是不答應，我……我現在就吊死在你面前。”
說著，她猛地掙開趙明遠的手，雙手往腰後一探，真就作勢要去解褲腰帶，嘴角還撇著一股子魚死網破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