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的張大爺捋著鬍子，目光落在那鍋奶白的海鮮雜燴上，慢悠悠道。
“桂芬這手藝，是越來越地道了，光聞著這味兒，就知道錯不了。”
王桂芬眉眼含笑，聲音更亮了：“大爺您過獎了，是我們姐妹們一起弄的功勞，大夥兒今兒都別客氣，管飽管夠。”
而這邊，謝麗君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水紅色的新褂子。
是周晉野堅持從縣裡買的，頭髮梳得整齊利落，嘴角揚著明朗的笑，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眼神裡滿是歡喜和底氣，和周晉野、謝建泰一起並肩站在門口，微微欠身迎客。
謝忠勇則端著紫砂壺，陪著早早就來的村長劉福海和幾位村裡德高望重的老人。
在正房堂屋裡慢條斯理地斟茶、閒談，眉眼間盡是舒展。
挎著籃子快步走來，另一隻手還牽著三個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孩子，臉上笑出了褶子。
“恭喜恭喜啊，麗君丫頭，這新房真氣派。”
趙寡婦把籃子往前遞了遞，眼神裡透著熱絡：“一點心意，給新房添添喜氣。”
連忙上前雙手接過籃子，腳步往旁邊讓了讓，眉眼彎成了月牙。
“趙嬸，您來就來，還帶甚麼東西，快裡面坐，孩子們去吃糖。”
謝麗君抬手指了指院裡擺著的果盤，聲音裡滿是笑意。
孩子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眼睛倏地亮了起來，盯著桌上擺著的難得一見的硬水果糖和炸撒子，小腳丫都忍不住往前挪了挪。
緊接著，孫大娘、劉嫂、吳二姐這幾家一直跟著謝麗君幹活的婦人，也都挎著布包、提著籃子，帶著家人說說笑笑地來了。
籃子裡有自家攢的雞蛋，有一塊鮮亮的花布，甚至有一小罐自家醃的鹹菜。
東西不貴重，卻是一片真心實意。
走到東廂房牆邊，伸手輕輕摸著光滑的牆皮，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滿是讚歎。
“麗君，這院子可真寬敞，以後咱們來做活可舒坦了。”
孫大娘扭頭看向謝麗君，語氣裡滿是真切的高興。
謝麗君笑著擺擺手，眼神裡帶著感激。
“都是大家幫襯，才有今天。”
謝麗君側身招呼著她們的家人往桌邊坐，又扭頭朝謝建泰揚了揚下巴，眼神示意他給男人們遞煙。
陸陸續續，村裡其他受過謝家好處，或者單純覺得謝麗君為人不錯，想來沾沾喜氣的人家也來了不少。
有之前生病得謝家送過魚的老漢，顫巍巍地拄著柺杖進門，眼裡帶著感激。
有家裡孩子饞嘴得了謝麗君幾塊貝殼工藝品邊角料磨成小珠子玩的婦人，牽著蹦蹦跳跳的娃，手裡還拎著一小筐新鮮蔬菜。
也有純粹佩服謝麗君能幹、想來結交的後生，搓著手站在院門口，眼神裡滿是敬佩。
院子裡很快坐得滿滿當當，人聲鼎沸，孩子們舉著糖塊在院角空地上追逐嬉戲，跑得起勁時還不忘回頭朝爹孃喊兩聲，笑聲不斷。
舉著筷子指向院裡新蓋的廂房，又衝桌上的大盤肉菜努了努嘴，眼裡滿是豔羨。
“哎喲，忠勇家這回可是真起來了，瞧瞧這房子，這席面。”
扒拉一口米飯，放下筷子連連點頭，眼神裡帶著真切的誇讚。
“麗君這孩子是真能耐，心腸也好，帶著趙寡婦她們幾家日子都好過不少。”
那人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驚歎，眼睛瞪得溜圓。
“可不嘛，聽說她那個手工坊，現在都給供銷社供貨了，了不得。
老漢灌了一口白酒，抹了把嘴，豎起大拇指晃了晃，眼神裡滿是認可。
“周家那小子也不錯，話不多，幹事踏實，修船出海都是一把好手。”
村民們圍坐在一起，手裡握著筷子，夾起肉片就往嘴裡送。
吃著難得豐盛的飯菜，喝著謝忠勇特意打來的散裝白酒，議論著，讚歎著，氣氛熱烈又融洽。
村長劉福海也端著小酒盅從堂屋走出來，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滿院的鄉親，講了幾句。
無非是誇謝家勤勞致富，不忘鄉親，是大家學習的榜樣。
又抬手指了指謝麗君和周晉野，眼神裡帶著期許，勉勵他們繼續好好幹。
謝麗君和周晉野各端著一個托盤，裡面擺著茶杯和酒碗，一桌桌敬過去，謝麗君雙手捧著茶杯微微欠身，眉眼彎著，感謝大家來捧場。
遇到趙寡婦、孫大娘這些“自己人”，更是停下腳步拉住對方的手，湊近了笑著問話，問問家裡情況，孩子上學沒有。
其樂融融，人氣旺盛。
這頓暖房宴，菜足飯飽，分量實在，幾乎每家來的人都吃得嘴角流油，放下碗筷時還忍不住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
它不僅宣告著謝家新生活的開始，更像是一次無聲的展示和凝聚。
展示了謝家如今的實力和底氣，也凝聚了那些願意跟著謝家走、或者至少對謝家抱有好感的村民。
與謝家新院的喧騰熱鬧、賓客盈門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公社家屬院一處角落裡的冷清與壓抑。
陳明薇的婆家就在公社家屬院一套兩間的平房裡。
她男人陳志剛在公社後勤股當個小幹事，公公是公社退休的老會計，婆婆則是家庭婦女，最看重面子和人緣。
此刻，正是午飯時分，隔壁鄰居家隱約傳來歡聲笑語和炒菜的香味，而陳家飯桌上。
卻只有一碟鹹菜，一盆稀飯，幾個冷硬的窩頭，連點熱氣兒都快散盡了。
陳母李秀蘭自從上次在謝家受挫回來，就又回了縣裡兒子家，眼不見為淨。
陳明薇坐在桌邊，腦袋埋得低低的，小口小口地抿著稀飯，味同嚼蠟，眼神裡滿是躲閃和不安。
她婆婆突然“啪”地一聲把筷子狠狠拍在桌上，吊梢眼惡狠狠地掃過冷清的飯桌。
又剜了一眼蔫頭耷腦的兒媳婦，鼻子裡重重地哼出一股氣，嘴角撇出一道刻薄的弧度。
胸脯微微起伏著，聲音又尖又利，眼睛死死釘在陳明薇身上，帶著說不出的怨懟。
“瞧瞧人家，瞧瞧謝家屯那家子，聽說今天新房擺酒，請了半個村子的人，大魚大肉，白麵饅頭管夠，那叫一個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