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蘭死死抓緊衣角,強壓下心頭翻江倒海的情緒。
那張刻薄的臉狠狠繃起,下巴微抬,竭力擺出慣常居高臨下的訓斥姿態。
可聲音卻因情緒過於激動而尖銳變形,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你……你就是這般喊我?李女士?”
“哼!果然是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了,連聲‘媽’都不肯叫了?也是……現在出息了,眼裡哪還有我這個生你一場的人。”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又充滿指摘。
旁邊的陳明薇眼梢飛快掃過謝麗君,眼底躥起暗喜的光。
連忙踮腳湊近李秀蘭,手肘輕輕撞了撞她的胳膊,壓低聲音煽風點火。
“媽,你看她這態度,根本沒把您放在眼裡,快說說她。”
李秀蘭卻猛地甩開陳明薇攙扶的手,手背狠狠一揮,目光死死鎖在謝麗君臉上,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又像是要在她眉眼間挖出更多可供怨恨的理由。
她想起陳明薇之前的哭訴,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心口的刺痛和怒火交織成網,讓她徹底口不擇言。
“我聽說……你現在生意做得挺大啊?在村裡吆五喝六,很威風嘛。連自家姐妹都要往死裡踩?謝麗君,你別忘了你是怎麼來的,沒有我,能有你?”
謝麗君的眉頭徹底擰緊,眸光驟然冷了幾分。
她垂眸掃過眼前情緒激動、言語惡毒的李秀蘭,又抬眼睨向一旁眼神閃爍、嘴角噙著幸災樂禍笑意的陳明薇,心中一片冰冷。
她瞬間明白過來。
陳明薇這是把她親媽當槍使,來演一出“親媽訓逆女”的戲碼,想從血緣和情感上徹底擊垮她。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壓下原主殘留的那一絲委屈和心寒,抬眼時,目光清冷,語氣反而更加平靜,清晰而有力。
“李女士,我想您搞錯了。第一,我不知道陳明薇跟您說了甚麼,但我謝麗君做生意,靠的是雙手和腦子,遵紀守法,從不主動招惹是非,更談不上‘踩’誰。”
“第二……”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毫不避讓地迎上李秀蘭怨毒的視線,字字清晰。
“我的確感謝您給了我生命。但也僅此而已。生而不養,斷指可報。生而養之,斷頭可報。不生而養,百世難報。”
她搶前一步,牢牢站到王桂芬身側,掌心輕輕覆上養母微微顫抖的肩膀,指尖用力按了按,目光銳利如刀,堅定無比。
“養大我、教我做人、給我一個家的人,是我養父,是我養母。”
她抬手指向王桂芬,又猛地轉向聽到動靜從屋裡快步出來的謝忠勇,眼尾泛紅,語氣擲地有聲。
“是他們,我謝麗君這輩子,只認他們是我爹孃,至於其他人……”
她緩緩回頭,視線冷冷鎖在李秀蘭臉上,眼神裡沒有半分恨,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以及涇渭分明的劃清界限。
“過去的早就過去了。我現在過得很好,靠的是我自己和我的家人。如果您今天來,只是為了說這些陳年舊事,或者替陳明薇出頭,那請回吧。我們沒甚麼好說的。”
王桂芬聽到女兒這番話,眼淚唰地滾落,卻猛地挺直了背脊,雙手緊緊攥住女兒的手,眼眶通紅,眼神裡滿是欣慰與疼惜。
謝忠勇也大步走到妻女身邊,沉下臉,沉默卻堅定地盯著李秀蘭和陳明薇,眉峰緊鎖,眼底翻湧著怒意。
周晉野和謝家哥哥們更是齊齊上前一步,微微側身,隱隱將謝麗君護在身後,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掃過來人,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氣勢。
李秀蘭被謝麗君這番話,以及謝家人同仇敵愾的姿態,堵得面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雙手死死攥成拳,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尤其是那句“生而不養,斷指可報。不生而養,百世難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最痛最愧的心尖上。
她猛地抬眼,眼珠瞪得滾圓,死死盯住謝麗君那雙冰冷疏離,彷彿看陌生人一樣的眼。
又飛快掃過她和謝家人之間自然流露的,她從未給予也從未得到過的親情與維護,再垂眸瞥向自己粗糙的掌心。
對比起自己灰暗失敗的人生,一股極致的怨毒和不甘猛地衝上頭頂!她的眼神淬著毒,死死黏在謝麗君身上,像要生吞活剝了她一般。
“好!好一個牙尖嘴利,好一個忘恩負義。”
李秀蘭尖聲嘶喊,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哆哆嗦嗦指向謝麗君。
“你以為你現在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你就是個剋星,當年就是你克得我……克得我……”
她到底沒把那最隱秘的創傷當眾喊出來,只是脖頸青筋暴起,臉上的怨毒扭曲到了極點,眼神裡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
“你等著!你不會一直這麼得意的!我倒要看看,你能風光到幾時!”
說完,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情緒衝擊和難堪,狠狠一甩胳膊。
猛地轉身,肩膀狠狠撞到身後的陳明薇,腳步踉蹌著,幾乎是跌跌撞撞、落荒而逃般衝出了謝家院子。
“媽!媽!你等等我。”
陳明薇驚得後退半步,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連忙拔腿追了出去,心裡又慌又亂,更多的卻是對謝麗君更深的嫉恨。
她竟然連她親媽都能這樣冷靜地懟回去。
她追出門時,回頭狠狠剜了謝麗君一眼,眼神裡的嫉恨幾乎要凝成實質。
院子裡重歸平靜,但氣氛卻有些凝滯。
王桂芬抬手抹了把眼淚,緊緊抱住謝麗君,眼眶泛紅,眼神裡滿是心疼與後怕:“我苦命的孩子……”
謝麗君抬手拍了拍養母的後背,動作輕柔,回抱住她,輕聲安慰。
“媽,我沒事。她影響不了我。我有你們,就夠了。”
她的眼神柔和下來,眼底漾著暖意,落在王桂芬身上時,滿是依賴與親近。
周晉野邁開長腿走到她身邊,身體微微側立,下意識將她護在身後,低沉的聲音帶著擔憂和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