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後排角落裡的陳明薇,她是以家屬名義跟來“見世面”的,雙手死死攥著衣角,眼珠幾乎要瞪出來,死死盯著臺上光芒四射、從容不迫的謝麗君。
聽著那陣陣掌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紅痕,眼神裡的嫉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
憑甚麼。
出風頭的應該是她陳明薇!
大會結束後,還有簡短的交流環節。
幾個縣裡商業部門的人立刻站起身,撥開擁擠的人群快步找到謝麗君。
臉上帶著熱切的笑意,七嘴八舌地圍著她,有的遞名片,有的拿本子記錄,紛紛詢問能不能提供樣品,看看有沒有合作可能。
謝麗君含笑躬身,一一應下,眉眼間漾著柔暖的笑意,指尖輕輕捏著那些燙金名片,頷首時眸光亮閃閃的,滿是得體的謙遜。
公社書記也快步走過來,大手“啪”地一下重重拍在一旁謝忠勇的肩膀上。
眉眼舒展得像被風吹開的雲,聲音洪亮如鍾,直誇他養了個好女兒,給公社爭了光。
謝忠勇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擺手推辭,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團菊花,眼神裡卻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亮晶晶的,藏都藏不住。
謝麗君成了會場裡的小焦點,風頭一時無兩。
相比之下,陳明薇孤零零地杵在角落,無人問津,像個透明人,只能攥緊了拳頭,眼神黯淡無光,灰溜溜地提前離開。
回村的路上,謝麗君穩穩地坐在周晉野騎的偏三輪車斗裡,懷裡緊緊抱著大會發的獎狀和一個印著紅五星的暖水瓶,嘴角噙著一絲未散的笑意,心情既興奮又有些疲憊。
周晉野沉默地開著車,脊背挺直,目光平視前方,但從他微微上揚的嘴角能看出,他心情也不錯。
“今天講得挺好。”他突然開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車斗裡的獎狀。
謝麗君笑彎了眼,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髮:“就是實話實說。晉野,今天商業局的人說,可以把咱們的貝殼樣品和淡菜乾、蝦醬樣品拿去他們看看,要是能透過供銷社系統賣,量就大了,還有新品準備出。”
“是好事。但產量要跟上,質量要把穩。”周晉野目視前方,聲音沉穩,眼神裡透著一絲嚴謹。
“我知道。”
謝麗君點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暖水瓶的瓶身,眸光微微閃動,“回去得跟趙嬸她們好好合計一下,定更細的規矩。還有,後院缸裡試養的那些小鮑魚苗,好像適應得不錯,就是長得太慢。”
兩人說著話,車子駛近了村子。
他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北面小灣角,照例檢視船隻。
船好好的,泊位周圍也安靜。
但周晉野利落地跳下車,卻繞著泊位和水邊一步一步仔細地檢視起來,眉頭微微皺起,眼神漸漸變得銳利。
“怎麼了?”謝麗君探出頭,疑惑地問。
“有點不對勁。”
周晉野蹲下身,手指指向水邊幾處不太明顯的腳印,眼神凝重。
“有新的小腳印,不止一個人的,像是半大孩子的。這兩天除了我們,沒人來過這裡。”
謝麗君心裡一緊,連忙跳下車湊過去,目光緊緊鎖在那些腳印上:“小孩?來這兒玩水?”
“不像純粹玩水。”
周晉野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最後落在了不遠處謝麗君用來暫養海貨的小淺水池上,眼神沉了沉。
那幾個用石塊圍起來的淺水池,池水是引的海水,定期更換,裡面養著一些她精心挑選的、個頭不大的鮑魚、海參苗,還有幾隻做試驗的錦繡龍蝦幼苗。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蹲下身,手指小心翼翼地拂過池邊的泥土,仔細檢視。
很快,他在一個池子邊緣,發現了幾點可疑的白色粉末殘留,又伸手探了探池水,眉頭皺得更緊了?
池水似乎也有些渾濁,眼神裡閃過一絲冷意。
“有人動過水池。”
周晉野俯身蹲在池邊,指尖捻起一點池邊殘留的白痕,聲音冷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掃過水麵漾開的細微漣漪。
“這粉末……可能是石灰,或者其他甚麼東西。量不大,但丟進池子裡,對裡面的小苗可能是致命的。”
謝麗君猛地湊過去,指尖攥得發白,倒吸一口涼氣。
這些苗種是她費了不少心思才弄到的試驗品,雖然不多,卻是她未來計劃的重要一步。
而且,如果池水被汙染,有毒物質擴散,甚至可能影響到附近泊船區域的水質。
她杏眼圓睜,滿是驚怒,胸口劇烈起伏著。
“誰幹的?!”她又驚又怒,聲音拔高了幾分,腳下不自覺地跺了下地面。
周晉野眉峰一蹙,眼神沉了沉,抬手按住她的胳膊,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拽著她的手腕,快步躲到一塊大礁石後面,俯身在她耳邊低聲道:“腳印很新,人可能沒走遠,或者還會再來。我們等一等。”
兩人在礁石後縮緊身子,隱蔽好身形,屏息等待。
秋日的海風吹過,帶著涼意,捲起兩人額前的碎髮。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就在天色將暗未暗之時,兩個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從村子方向溜了過來。
正是村裡有名的兩個“皮猴”,一個叫狗蛋,一個叫鐵柱,都是十一二歲的年紀,父母管得不嚴,整天在村裡瞎跑搗蛋。
兩人手裡緊緊攥著甚麼東西,貓著腰,賊兮兮的眼神不住往四周瞟,徑直朝著那幾個暫養池走去。
“快,就這兒,把東西撒進去,明薇嬸說了,撒完給咱倆一人五毛錢買糖。”
狗蛋壓低聲音催促,眼睛裡閃著貪饞的光,另一隻手還不忘扯了扯鐵柱的衣角。
鐵柱腳步頓了頓,攥著紙包的手指緊了緊,眼神裡滿是猶豫和掙扎,眉頭皺成一團。
“狗蛋,這……這不好吧?麗君姐對咱家還行,上次還給我家送過魚……”
“怕啥!就一點石灰粉,又毒不死人。”
狗蛋脖子一梗,眼神裡滿是不以為然,伸手就要去搶鐵柱手裡的紙包。
“明薇嬸說了,就是讓謝麗君心疼心疼,誰讓她那麼能出風頭,趕緊的,撒完拿錢!”說著,就要把手裡的紙包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