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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天道意志被周銘斬殺的那一剎那。
西方，靈山。
原本正與周天星斗大陣、萬仙大陣激烈對峙，將兩座絕世大陣死死攔下的那兩名天道聖人，身形毫無徵兆地一僵。
下一刻，他們身上那股由天道賜予，圓融無瑕的聖人威壓，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們的身體，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機與靈性，變得如同一尊泥塑木雕。
噗。
噗。
兩聲輕響，兩具聖人道體，在無數仙神妖魔的注視下，化作漫天齏粉，隨風飄散。
形神俱滅。
這一幕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整個喧囂、慘烈的戰場，都出現了詭異的一瞬死寂。
周天星斗大陣之內，帝俊頭頂的河圖洛書光芒微微一頓。
他看著那聖人消失後空無一物的虛空，先是一怔，隨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天道聖人，其根基在於天道。
聖人不死不滅，只要天道尚存，他們便可無限復生。
如今，他們卻以這種方式徹底隕落，連一絲真靈都未曾留下。
這意味著甚麼，不言而喻。
帝俊心頭一震，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周銘聖人贏了。
天道被斬殺了。
另一邊的萬仙陣中，東王公同樣看到了這一幕。
“是周銘聖人！肯定是他們，贏了！”
贏了！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兩座大陣中所有人的心頭炸響。
無數正在苦苦支撐，法力幾乎耗盡的妖族、仙官、佛門弟子，在聽到這句話後，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戰意，在這一刻重新被點燃。
“聖人贏了！”
“天道……被斬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有周銘聖人與諸位祖巫在，區區天道，算得了甚麼！”
歡呼聲自陣法各處響起，壓抑了太久計程車氣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催動大陣，阻止天道聖人，並非沒有代價。
陣法之中，無數修為稍低的仙神妖佛，因為法力耗盡，本源枯竭，已經倒了下去，再也沒能站起來。
但現在，勝利的曙光，讓他們的犧牲變得有了意義。
血煞大陣前方，刑天揮動干鏚，將數十名魔族劈碎。
他也聽到了上方的動靜。
“哈哈哈！”
“天道死了！”
“兒郎們，兄長贏了！”
巫族戰士原本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可這句話一落，血煞大陣裡立刻爆出一陣怒吼。
“殺！”
“殺光這些魔崽子！”
魔族那邊明顯亂了一瞬。
不少魔族強者看向混沌裂縫所在的方向。
他們不敢信。
天道怎麼會死？
帝俊收回視線，迅速催動河圖洛書，開始調整週天星斗大陣的陣型。
“諸位！”
“天道聖人已死！”
“周銘聖人已在混沌中斬殺天道！”
“天道已滅，魔族再無靠山！”
“調轉陣法，助巫族一臂之力，先將這些魔族徹底清剿！”
萬仙陣中，東王公也在同步行動。
“萬仙陣變陣，攻——”
沒有了天道聖人牽制，以他們兩座大陣的威能，足以從側翼撕開魔族大軍的陣型，與巫族形成合圍之勢。
億萬星光開始流轉，周天星斗大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萬仙陣內，仙光湧動，也準備轉向。
然而，就在這兩座絕世大陣即將調轉槍頭的那一瞬間。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兩座大陣的正前方。
那人穿一襲青綠色道袍，身形消瘦，面容清癯，鬚髮皆白、眉目細長如柳絲幾乎垂至肩頭。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從亙古之初便一直站在那裡。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深不可測的道韻。
他就像一個鄉野間最普通的凡人老叟，與這片殺伐無度的戰場格格不入。
可他一出現，周天星斗大陣垂下的星光，便停住了。
萬仙陣翻湧的仙光，也停住了。
帝俊的心，卻在看到這人的瞬間，猛地一沉。
他看不透。
以他混元金仙巔峰的修為，竟然完全感知不到眼前這老者的任何氣息。
這比面對一位混元大羅金仙，還要令人心悸。
“閣下是何人？”帝俊的聲音帶著十二分的警惕，“為何阻我等去路？”
萬仙陣中的東王公等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將戒備提到了最高。
道人沒有回答，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了一眼氣勢恢宏的周天星斗大陣，又看了一眼仙光璀璨的萬仙陣。
然後，對著兩座大陣，輕輕一揮。
他抬起右手，衝著前方的虛空，隨意一揮。
一股無形的力量盪開。
無視了空間距離，直接撞在周天星斗大陣與萬仙陣之上。
咔嚓。
兩座足以抗衡聖人的絕世大陣，其核心陣紋寸寸斷裂。
三百六十五杆星辰幡同時折斷，漫天星光瞬間熄滅。
萬仙陣中無數仙器炸成碎片，仙光徹底潰散。
大陣被強行撕裂的反噬之力轟然爆發。
帝俊、東王公、太清、元始……所有主持陣法的大能，都在這一瞬間遭到了恐怖的反噬，一個個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地倒飛出去。
一揮之下，破兩座絕世大陣。
這是何等恐怖的偉力！
不等眾人從這驚駭中反應過來，老人的手，已經穿過破碎的仙光，抓向了萬仙陣的核心之一——昊天。
昊天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而出。
昊天拼命催動法力，想要穩住身形，卻毫無作用。
他的修為，在這股力量面前，連一絲抵抗的餘地都沒有。
“不！放開昊天！”
瑤池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不顧自身的傷勢，化作一道流光衝了過去，試圖阻止。
但她的身影還未靠近，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在半空，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乾枯的手，輕易地扣住了昊天的脖頸，將他從半空中提了起來。
下方，正在與魔族大軍血戰的巫族，也看到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刑天腦中快速盤算。
這老頭隨手破了兩座絕世大陣，實力深不可測。
巫族大軍被魔族死死咬住，根本抽不出人手去幫忙。
硬拼絕對沒戲。
只能搬出祖巫大人的名頭來施壓，賭這老頭對周銘祖巫有所忌憚。
刑天怒吼出聲。
“閣下！你可知你在做甚麼！難道你想與我整個巫族為敵嗎？！”
“周銘祖巫已斬殺天道，馬上就會回歸，你現在退去還來得及！”
遠處廢墟中，帝俊和東王公掙扎著站起身，厲聲喝道，試圖拖延時間。
“閣下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否則等周銘聖人歸來，天上地下，再無你容身之處！”
“閣下莫要自誤，與周銘聖人為敵，絕無好下場！”
他們不信，在周銘聖人已經斬殺天道的大前提下，洪荒之中，還有誰敢與他們為敵。
然而，面對所有人的威脅與質問。
老者轉過頭，看向下方的刑天，又看了看遠處的帝俊等人。
他冷笑一聲。
“巫族？”
“很快就是過去式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從他體內散發而出，將在場所有的大能全部鎮壓在原地，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做完這一切，他才低下頭，看著手中不斷掙扎，滿臉驚恐的昊天。
一股精純到極點的法力，從他的掌心，湧入昊天的體內。
“鴻鈞。”
老者平淡地開口。
“還不醒來？”
四個字，傳遍了這片寂靜的天地。
被禁錮的帝俊和東王公聽到這個名字，腦海中炸開了一記驚雷。
鴻鈞？
道祖鴻鈞？
他不是已經被天道吞噬了嗎？
那個老者為甚麼要對著昊天喊鴻鈞的名字？
轟——！
隨著他這句話落下。
昊天的體內，一股與其本源相同，卻又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意志，猛然甦醒。
那股意志一出現，便開始瘋狂地吞噬昊天自身的意識。
“不……不……你滾出我的身體……”
昊天的意識發出了最後的，絕望的吶喊。
他體內的法力在瘋狂運轉，試圖將那股入侵的意志驅逐出去。
他想反抗，但在那股古老的意志面前，他的所有掙扎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的記憶，他的情感，他身為“昊天”的一切，都在被飛速地抹除、覆蓋。
瑤池被鎖在原地，看著昊天掙扎的模樣，眼眶通紅，拼命想要衝過去，卻連一步都邁不出。
“昊天！昊天！”
昊天聽到了瑤池的喊聲。
他想回應，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吞噬的速度越來越快，昊天的掙扎越來越微弱。
最終，他的身體停止了顫抖。
那雙眼緩緩閉上，又緩緩睜開。
再睜開時，裡面已經換了一個人。
同樣的面容，同樣的軀體，但那雙眼中透出的氣韻已經截然不同。
深邃，古老，帶著一種閱盡滄桑的淡漠。
道祖鴻鈞。
老者鬆開了手，退後半步。
鴻鈞的身影落在虛空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感受了一下這具軀體的狀況，緩緩撥出一口氣。
“多謝楊眉道友助我甦醒。”
鴻鈞微微躬身，態度真誠。
“若無道友今日出手，只怕我將永世沉淪，再無自行甦醒之日。”
楊眉。
這個已消失在歲月長河中的名字，在這一刻，清晰地在靈山上空響起，也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他們的腦海，一片空白。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為甚麼要幫鴻鈞覆活？
楊眉沒有回應鴻鈞的客套，掃了掃四周，淡淡開口。
“客氣就免了。”
“該做的事，趕緊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