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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央,周銘將那縷神念捏在掌中,浩瀚的神念之力傾瀉而出,朝著鴻鈞那殘存的意識核心滲透進去。
一層。
兩層。
三層。
他的神念剝開了鴻鈞這縷殘念的所有防護,一層一層,不急不躁。
這縷神唸的力量極其微弱,幾乎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但周銘依然沒有放鬆半分。
越是看似無害的東西,越有可能藏著後手。
這個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何況,對面是鴻鈞。
一個能把天道、命運、因果三方勢力同時算計進去的老怪物。
哪怕只是他的一縷殘念,也絕不能掉以輕心。
神念繼續深入。
鴻鈞殘念中的記憶碎片,一片片浮現在周銘的感知中。
與天道爭鬥的細節。
命運和因果的背刺。
天道圓滿的那一刻。
所有的資訊,和鴻鈞方才講的內容完全一致。
沒有增減。
他繼續向著神唸的更深處探去。
他想看的,不是這些已經被告知的“事實”。
他要找的,是鴻鈞真正的後手。
是那個讓他本體被吞噬,卻依然能留下一縷神念,在此地從容佈局的底牌。
然而,沒有。
甚麼都沒有。
周銘的神念在這縷殘念中反覆梳理了三遍,確認每一個角落都已經翻遍,沒有任何遺漏。
乾乾淨淨。
這縷神念裡,確實甚麼都沒有留下。
沒有鴻鈞給自己準備的後路。
沒有任何關於他真正底牌的線索。
周銘收回神念。
有意思。
鴻鈞說得沒錯,這縷神念裡確實沒有隱瞞。
這個老東西,既然敢在這裡等自己,就已經做好了被搜魂的準備。
既然做好了準備,又怎麼可能讓這縷神念知道自己真正的後手?
周銘輕笑了一聲。
他在期待甚麼?
鴻鈞這種活了不知多少元會的老東西,怎麼可能把自己的退路,放在這麼一縷註定要被犧牲的神念之中。
他既然敢留在這裡等自己,就必然做好了被搜魂的準備。
這縷神念,從被分出來的那一刻起,它的使命就只有一個——傳遞訊息,然後被銷燬。
它本身,就是一個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工具。
這縷神唸的使命,到此為止。
想到這裡,周銘沒有再猶豫。
該做的已經做了。
該查的已經查了。
留著這縷神念,毫無意義。
反而平白多一份隱患。
“既然看完了。”周銘的聲音很平靜。“那道友也該上路了。”
下一刻,一股磅礴浩瀚,充滿了開天闢地之意的偉力,從他體內升騰而起。
周銘的法力湧入掌心,開始煉化這縷神念。
不是簡單的碾碎。
碾碎太粗糙了。
鴻鈞的手段,他見識過太多。
當年在盤古殿,一縷神念能分成六份,藏在六位聖人身上,連聖人自己都察覺不到。
這種人的神念,就算碾成齏粉,誰能保證不會有一絲半縷逃逸出去,重新凝聚?
周銘不願意冒這個風險。
“煉!”
周銘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他的手掌,在這一刻彷彿化作了一方混沌烘爐。
無窮的巫族符文在他掌心生滅,交織成一座終極的磨盤,開始一寸寸地,碾磨著那團神念。
這不是簡單的打散,而是從最本源的層面上,將其徹底分解,磨滅其中屬於鴻人人格烙印,將其還原成最純粹,最無主的能量。
光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被磨碎,消解。
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
周銘的動作不疾不徐,神情專注而冷漠。
他就像一個最嚴苛的工匠,在打磨一件不容許有絲毫瑕疵的作品。
他必須確保,鴻鈞這縷神念之中,不會留下任何後門,任何隱藏的印記,任何可能在未來被引動的“種子”。
對於鴻鈞這種對手,任何一絲一毫的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終於。
周銘掌心那座由符文構成的磨盤,緩緩停下了轉動。
磨盤的中央,那團原本屬於鴻鈞的神念光球,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鴻鈞的這縷神念,至此,才算是被真正意義上的,從洪荒天地之間,徹底抹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放下手。
周銘看了一眼身後的昊天鏡所在的方向。
那面古鏡依舊懸浮在寶座上方,幽光流轉,古樸沉靜。
他的神念再次掃過,仔仔細細地將昊天鏡裡裡外外檢查了數遍,確認再無任何屬於鴻鈞的烙印。
他收回神念,轉過身,看向身後站著的昊天與瑤池。
這昊天鏡,你們還要嗎?
這面昊天鏡,你還要不要?
昊天渾身一激靈。
要?
鴻鈞的神念在裡面住了不知多少年,誰還敢留在身邊?
哪怕周銘聖人已經親自檢查過了,可那畢竟是鴻鈞啊。
鴻鈞的手段,他和瑤池這輩子算是領教夠了。
昊天連想都沒想,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要了!
他頓了頓,又覺得自己回答得太快,有些失禮,連忙補了一句。
回稟聖人,鴻鈞的神念曾寄託在此鏡之中,我與瑤池實在不敢再用。
留著這東西,就跟留個隱患在身邊一樣,寢食難安。
還請聖人將此鏡收去,也免了我二人的後顧之憂。
瑤池在旁邊跟著點頭,附和道。
師兄說得是,此鏡被鴻鈞沾過,我們是萬萬不敢留了。
周銘看了看二人那避之不及的模樣,倒也能理解。
換做是他,也不會再用一件被鴻鈞長時間“盤”過的法寶。
他不再多說,抬手一揮,那面懸浮在寶座上方的昊天鏡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的袖中。
收起昊天鏡,周銘並未就此停下。
下一刻,一股浩瀚無邊,卻又溫和如水的意志,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瞬間籠罩了整個凌霄寶殿,並繼續向著整個天庭的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昊天與瑤池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卻又毫無壓迫感的力量從自己身上拂過。
他們能感覺到,在這股意志之下,整個天庭,從三十三重天到南天門。
從每一座宮殿的磚瓦,到每一寸空間的塵埃,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站在周銘身後的兩人,大氣都不敢喘。
這就是混元太極大羅金仙的威能嗎?
僅僅是神念掃過,便讓他們生出一種被天地意志注視的渺小感,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片刻之後,周銘收回了神念。
天庭之中,並無異常。
鴻鈞似乎真的只是將昊天鏡作為了一個聯絡點,並沒有在天庭的其他地方留下後手。
這讓周銘越發覺得不對勁。
以鴻鈞的老謀深算,行事風格向來是步步為營,算計深遠。
他既然在天庭留下了棋子,怎麼會只在昊天鏡中留下神念這一處“明樁”?
太不符合他的風格了。
除非……他真正的後手,不在這些死物上。
周銘的視線,重新落回到昊天和瑤池身上。
“不要反抗。”
他看著二人,緩緩開口。
“我為你們檢查一下身體。”
昊天與瑤池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同時浮現出狂喜之色。
檢查身體?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他們最擔心的,就是自己二人在不知不覺中,被鴻鈞種下了甚麼無法察覺的後手。
畢竟,他們跟在鴻鈞身邊太久了。
鴻鈞的手段,他們比誰都清楚,防不勝防。
現在有周銘聖人這等存在願意親自出手為他們檢查,那簡直是求之不得!
“多謝聖人!”
兩人激動得無以復加,連忙躬身下拜,感激涕零。
周銘沒有理會他們的激動,神念一動,兩道溫和的法力便分別籠罩了二人。
他的意志順著法力,探入兩人的元神與道體之中,開始進行排查。
昊天和瑤池感受到那股力量進入體內,非但沒有任何抗拒。
反而徹底放開了所有心防,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的元神深處來回探查。
在這種存在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勞,更是愚蠢。
片刻之後,周銘收回了法力。
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沒有。
甚麼都沒有。
昊天和瑤池的元神與道體之中,乾乾淨淨,除了他們自己的法力烙印,再無任何外來的氣息。
更別提甚麼鴻鈞留下的後手了。
這個結果,和檢查天庭時一樣。
太乾淨了。
乾淨得有些反常。
周銘看著面前一臉緊張和期待的二人,心中念頭飛轉。
鴻鈞真的甚麼都沒做?
還是說,他做的手腳,已經高明到連自己都無法察覺的地步?
周銘思慮片刻,便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不管鴻鈞有甚麼手段,等天道敗亡後都會自己跳出來的,他只要等著就行。
“你們身上沒有問題。”
周銘淡淡開口,給出了最終的結論。
聽到這句話,昊天和瑤池兩人如聞天籟。
“多謝聖人!多謝聖人!”
那塊壓在心頭無數元會的巨石,終於被徹底搬開了。
從今天起,他們才算是真正擺脫了鴻鈞的陰影,獲得了新生。
周銘看著他們,沒有再多說甚麼,而是直接下達了命令。
既然你們已經投了巫族,天庭這些人手,也該用起來了。
“你們二人,即刻傳令下去。”
“召集天庭所有太乙金仙及以上的仙官。”
等候我的安排。
昊天和瑤池聞言,神色一肅,連忙躬身應道。
我立刻去辦!
他們明白,這是巫族要正式接管天庭了。
也是他們二人,作為巫族陣營的一員,要完成的第一個任務。
周銘點了點頭,身形便在原地緩緩變淡,最終消失不見。
大殿之內,只剩下昊天與瑤池二人。
兩人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面面相覷。
直到確認周銘的氣息已經徹底遠去,昊天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緊繃的身體,也終於鬆弛了下來。
“走吧,先去召集人手。”
“聖人交代的事情,絕不能有半點耽擱。”
瑤池重重地點頭。
“好。”
兩人不再遲疑,轉身快步走出凌霄寶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