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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鈞的虛影靜靜懸浮著，那張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
昊天那句“心神失守”的辯解，在他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這縷神念似乎完全不在意昊天與瑤池此刻內心的想法，那淡漠的意志再次響起。
“吾言盡於此。”
“信與不信，都由你們自己。”
“你們若是存疑，大可自行去核對。”
“等你們求證之後，再決定修與不修吧。”
“不過——”
鴻鈞的虛影微微一頓，淡漠的意念變得沉了幾分。
“不可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存在。”
“我正在合道的關鍵時刻，此事若走漏風聲，後果不堪設想。”
“你們，承受不起。”
“弟子謹遵老爺法旨，絕不會洩露半個字。”昊天低下頭。
弟子領命。瑤池緊跟著表態。
鴻鈞的虛影沒有再說甚麼，沉默了片刻。
“把昊天鏡取來。”
昊天一愣。
昊天鏡？
老爺要昊天鏡做甚麼？
一瞬間，無數個不祥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但他不敢問，更不敢拒絕。
在鴻鈞的意志注視下，任何遲疑都是一種挑釁。
他艱難地抬起手，心念一動，一面古樸的寶鏡便從他體內緩緩浮現。
鏡面之上，流光溢彩，映照出諸天永珍，蘊含著莫大的威能。
昊天雙手託鏡，舉到身前。
“老爺，昊天鏡在此。”
鴻鈞沒有多說甚麼，神念瞬間沒入昊天鏡的鏡面之中。
鏡面泛起一層淡淡的漣漪，轉瞬即逝，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但昊天能清楚地感應到——一縷屬於鴻鈞的神念，已經牢牢寄附在了鏡中。
鴻鈞的虛影隨之黯淡了幾分，開口道。
“我的神念已寄於此鏡之中。”
“日後有事，可透過此鏡與我聯絡。”
“去吧。”
虛影的輪廓開始模糊，那股超然的氣息也在迅速消退。
片刻之後，虛影徹底消散，大殿內恢復了先前的平靜。
昊天低頭看著手中的昊天鏡，鏡面幽光依舊，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他捧著這面鏡子的手，微微發僵。
瑤池湊了過來，看了一眼昊天鏡，又看了看昊天，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瞳孔深處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駭與忌憚。
道祖的神念，寄託在了昊天鏡裡！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從此以後，只要昊天鏡還在他們身邊，他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將徹底暴露在道祖的監視之下！
再也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昊天鏡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就像一面普通的鏡子。
但昊天和瑤池都清楚，那鏡子後面，藏著一雙漠然注視著他們的眼睛。
他該怎麼辦？
難道，就要從此以後，帶著這個監視器，活在道祖的陰影之下？
昊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無數元會的天帝生涯，讓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高高在上。
可今天，他才真正體會到，甚麼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他這個所謂的三界至尊，脆弱得不堪一擊。
強烈的屈辱感與求生欲在他心中交織，逼迫著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想個辦法！
他不能拒絕，但或許……可以換一種方式。
昊天沉默了數息，恭敬道。
“老爺。”
“如今，您的神念寄託於昊天鏡之中，弟子若是再隨身攜帶，實乃大不敬。”
“弟子斗膽，將昊天鏡供奉於凌霄寶殿。”
“不知老爺意下如何？”
他的措辭恭恭敬敬，滴水不漏。
理由也擺得冠冕堂皇——老爺的神念何等尊貴，怎能被我揣在身上到處跑？
當然要供在最莊嚴的地方。
鴻鈞自然清楚昊天這點小心思。
無非是擔心被自己監視罷了。
天真。
到了他這個層次，想要監視一個人，又何須藉助一件外物？
不過，他也沒有點破。
“可。”
昊天吐出一口濁氣。
“弟子這就去安置。”
他雙手捧著鏡子，轉身大步跨出大殿，直奔天庭最中心的凌霄寶殿。
推開厚重的大門，昊天走到大殿盡頭那張代表三界至尊的寶座前。
寶座上方，懸著一處雕龍托盤，他將昊天鏡端端正正地安放在托盤上。
做完這一切，昊天退後兩步，對著昊天鏡再次深深一拜。
“弟子告退。”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鴻鈞的聲音再次響起。
“切記，不要暴露我的存在。”
昊天的身形一頓，背對著昊天鏡，恭敬地應道。
“是。”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凌霄寶殿，回到了瑤池仙境。
瑤池早已焦急地等候在殿門口，看到昊天回來，連忙迎了上去。
“師兄……”
她剛一開口，昊天便抬起手，制止了她。
瑤池頓時會意，把湧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哪怕昊天鏡已經不在身邊，可誰又能保證，道祖的意志沒有籠罩著這裡？
昊天搖了搖頭，然後一道無形的波動，直接傳入瑤的神識海中。
昊天走到她對面坐下，一道神念傳入瑤池的元神。
“以後有事情商量，就用元神傳音，不要說出來。”
瑤池心中一凜，連忙傳音回應。
“好，我明白。”
她沉默了片刻，才以傳音道。
“師兄，道祖傳下的那門功法……當真可信？”
“他不會還留了甚麼後手在裡面？”
昊天沉默了片刻傳音回道：“我也無法確定，不過，應該不會有問題。”
“他既然主動讓我們去找人核對，說明這門功法本身經得起驗證。”
“若是有假，這一招反而弄巧成拙。”
“而且，有一點可以確定。”
昊天頓了頓。
“他給周銘聖人的那份，一定是真的。”
“周銘聖人那等人物，如果功法有問題，以他的手段，早就察覺了。”
“紅雲、鎮元子能憑此法成功證道混元，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瑤池思忖片刻。
“那我們修不修？不修的話，道途就此斷絕。修的話，又不知真假，萬一再落入一個更大的圈套……”
“修，一定要修。”昊天的意志無比堅定。
“與其在惶恐中等待巫族與天道的大劫降臨，化為齏粉，不如放手一搏！”
“不過，在修煉之前，我們必須去確認功法的真偽。”
昊天的神念中，透出一股決絕。
“備上一份厚禮，我們去一趟火雲洞。”
“讓紅雲道友幫我們看一下，這門功法與他修煉的，是不是一樣。”
“一樣，我們就修，不一樣……”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不一樣的話，就說明鴻鈞又在耍花招。
到了那一步，他們再做打算。
瑤池緩緩點了下頭。
“好，我這就去準備。”
她站起身，朝內殿的寶庫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傳音道。
“師兄，道祖讓我們幫他給周銘聖人傳話，你覺得，他到底要傳甚麼？”
“不知道。”
“但不會是甚麼好事。”
“道祖與巫族勢同水火，他讓我們去給周銘傳話……無非是想利用我們當棋子，把某個訊息，在恰當的時機送到周銘面前。”
“至於那個訊息會引發甚麼後果——”
昊天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分苦澀。
“管不了那麼多了，先把眼前的坎過了再說。”
瑤池沒有再問。
她轉過身，腳步輕快地朝寶庫走去。
她要去親自挑選一些珍寶，作為這次拜訪紅雲的禮物。
無論如何，這一次，他們一定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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