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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大雄寶殿。
萬千佛光匯聚,梵音禪唱如潮水般在大殿內迴盪。
三千諸佛,八百菩薩,數萬羅漢、揭諦,皆端坐於蓮臺之上,寶相莊嚴,垂眸靜聽。
高坐於九品功德金蓮之上,如來佛祖面帶微笑,俯瞰著下方座無虛席的佛門眾生,聲音宏大而慈悲。
“佛法東傳,歷經一百零八難,今已功德圓滿。”
“如今,我佛門在東土南贍部洲,已有了立足之基。”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每一位佛陀的臉。
“自今日起,按此前定下的計劃,各方分頭行事。”
“入南瞻部洲,廣建廟宇,宣講佛法。”
“以講經說法為主,輔以善行接引,循序漸進,不可急於求成。”
話音落下,殿內諸佛菩薩皆是精神一振,不少佛陀的臉上,都流露出難以抑制的喜色。
佛門大興,意味著無量功德。
功德,對於他們這些修行者而言,便是修為,是道途,是一切。
“謹遵我佛法旨!”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在大雄寶殿內響起。
如來微微頷首,面上的笑意不減,但話鋒卻是一轉,帶上了一絲鄭重。
“然,東土乃人道大興之地,有火雲洞三皇坐鎮。”
“爾等傳道,需循序漸進,以德化人,不可過度強求,更不可仗神通欺壓凡俗。”
“誰若是為了一己私利,行事過火,惹怒了火雲洞的那幾位……”
他冷冷地丟擲下半句。
“別說我保不住你們,就是兩位聖人親自出面,也未必能保得住。”
這番話,如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佛火熱的心頭。
火雲洞。
那可是人道聖地,更有整個人道氣運加持,實力深不可測。
真要去觸那個黴頭,一旦惹出真火,這滿殿諸佛加起來都不夠對方打的。
佛門這大好局面,隨時可能因為一次越界而徹底葬送。
眾佛心中凜然,齊齊應聲。
“我等明白。”
“弟子等省得輕重,絕不逾矩。”
“傳道之事,以善緣為引,以教化為主,不強求,不爭搶,徐徐圖之。”
如來看了看他們,知道這番敲打已經起了作用,便不再多言。
“你們心裡有數就好。”
“去吧。”
諸佛菩薩紛紛起身,對著如來行禮,隨後化作一道道佛光,離開了大雄寶殿。
偌大的殿宇,轉瞬間便空曠下來。
只剩下如來一人,靜靜地端坐於蓮臺之上。
他緩緩閉上雙眼,許久之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如來緩緩攤開手掌。
嗡——
一團璀璨到極致的金色光球,自他掌心浮現。
光球之內,是這些年他積攢下來的,海量的功德之力。
從證得佛陀果位,到統御萬佛,到推行大乘佛法,到一手策劃西行取經——每一步,每一步都在積累。
看著這團功德,他的心緒有些複雜。
三尸合一,證道成聖。
這是他無數元會以來的夙願。
當初在萬仙陣中,他被太清聖人強行度化,從截教大弟子多寶道人,變成了如今的如來佛祖,心中豈能沒有半分怨言?
可形勢比人強,他只能忍。
忍辱負重,兢兢業業,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擺脫棋子的身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運。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
只要煉化了這團功德,他便有極大的把握,斬斷過去、現在、未來三尸,三尸合一,一步登天,證得那混元聖人之位!
到那時,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無論是留在佛門,還是重歸……
他的思緒,飄向了不周山的方向。
師尊,您如今可還好?
許久,如來收斂心神,不再多想。
他握緊掌中的功德金光,周身佛光大盛,整個大雄寶殿都被一股即將突破的宏大氣息所籠罩。
……
八寶功德池畔。
金色的池水盪漾著圈圈漣漪,每一滴水,都蘊含著精純的願力。
接引與準提相對而坐,默默地注視著大雄寶殿方向那沖天而起的佛光。
“師兄,如來要證道了。”
接引依舊是那副愁苦的面貌,手裡緩緩撥動著念珠。
“他積攢了這麼多年,時機也確實到了。”
準提撥動著手中的七寶妙樹,臉上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我們要助他一臂之力嗎?”
三尸合一,危險重重。
單憑如來自己,加上那些功德,勝算並不大。
如果有兩位聖人從旁協助,引動整個西方的氣運加持,成功的把握才會大幅提升。
接引面容悲苦,微微點頭。
“該當助他。”
準提卻沒有立刻動手。
他盯著池水裡倒映的金色殿宇,話語裡帶上了幾分遲疑。
“師兄。”
“這多寶,到底是從截教過來的。”
“他身上那股子上清道韻,就算披了這麼多年袈裟,當了這麼多年的佛祖,也沒洗乾淨。”
“他心底,還念著通天。”
“我們若是助他成了聖,他萬一脫離佛門,甚至帶著那些截教弟子一同離去。”
“那我佛門豈不是元氣大傷,為他人做了嫁衣?”
這才是他最擔心的地方。
佛門如今看似鼎盛,但其中有相當一部分中堅力量,都是封神一戰中從截教度化而來的。
若是被如來這個“前大師兄”一鼓動,集體出走,那佛門的大興之勢,恐怕會瞬間被打斷。
這就等於拿西方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給通天養了個混元大羅金仙出來。
還得搭進去無數門徒。
怎麼看都是一筆賠本買賣。
接引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池水倒映著兩人的身影,金光粼粼。
許久,接引才開口,語調平緩得不帶一絲波瀾。
“走了就走了。”
準提愣住了。
“師兄?”
接引撥動念珠,繼續往下說。
“他若真的成聖,有了自己的道,要走,我們攔不住,也不該攔。”
“就算他帶走那些截教弟子,也不過是讓佛門少了一批貌合神離的人罷了。”
接引的視線落在功德池中一朵盛開的金蓮上,聲音悠遠。
“佛門元氣大傷,只是暫時的。”
“但一個剔除了所有雜質,從上到下都一心向佛的佛門,會比現在更加純粹,也更加穩固。”
準提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覺得師兄說的在理。
那些度化來西方的截教弟子,有多少是真心皈依佛門的?他心裡有數。
與其留著這些心不在焉的人,不如讓他們跟著多寶一起走,省得日後生出更大的變數。
“更何況……”
接引的嘴角微微動了動,那張愁苦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更何況,那些截教弟子,也未必全都願意跟他走。”
“佛門大興,氣運鼎盛,這事天下皆知。”
“留在佛門,日後入東土傳道教化,功德源源不斷。”
“這等實打實的好處,誰會輕易放手?”
“當初他們肯斬斷過往入我西方,圖的不就是大道和修為?”
“跟功德過不去的事,有幾個人願意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