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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寶功德池畔，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那兩個身影之上。
接引與準提，依舊保持著仰望天道的姿勢，可他們身上的氣息，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機，只剩下枯敗與死寂。
傾盡所有，甚至連弟子鎮守地府的無量功德都挪用了。
到頭來，還是功虧一簣。
太清聖人那雙無為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波瀾，他輕輕嘆息，那嘆息聲很輕，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心頭。
就連一向看他們不順眼的元始天尊，此刻也只是冷著臉，沒有出言譏諷。
他固然看不起這二人為了成道不擇手段的行徑，可也不得不承認。
這二人的道心之堅，毅力之強，放眼整個洪荒，也無人能出其右。
饒是如此，依舊落得個如此下場。
女媧秀眉微蹙，那雙清冷的鳳目之中，也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惋惜。
可惜。
可嘆。
就連一直盤算著自己利益的昊天，此刻看著這兩位，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兔死狐悲之感。
慘。
是真慘。
耗費了無數元會的謀劃，賭上了整個西方的氣運.
甚至連聖人的臉皮都徹底撕下，在三界眾生面前上演了一場又一場好戲。
可到頭來，忙忙碌碌，算計一生，卻還是沒能填上那個無底洞。
紅雲看著二人，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他想起了無數元會以來，這兩人為了西方大興.
是如何的奔波算計，是如何的放低身段，甚至是捨棄聖人顏面。
準提閉了閉眼，片刻後，那份茫然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抬起頭，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聖人。
“諸位道友。”
準提的嗓子有些啞，卻盡力維持著平穩。
“我師兄弟二人，如今已是山窮水盡。”
“這最後一絲因果，僅憑我西方之力，實在是……無以為繼了。”
他頓了頓，雙手合十，對著眾人深深一拜。
“還請諸位道友，能借我師兄弟二人些許功德，了結這最後的因果。”
“此份恩情，我西方上下，永世不忘！他日，必當十倍奉還！”
接引也緩緩站起身來，枯瘦的身形微微弓著，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懇求。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眾人，鄭重地行了一禮。
紅雲心中一嘆，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準提道友，非是貧道不願。”
“只是，貧道所得功德，乃是整個人族的氣運所化，並非我一人之物。”
“此功德關係到人族未來之興衰，我身為人族聖人，受人族供奉，實在無法私自挪用，還請二位道友見諒。”
紅雲的話，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半點錯。
準提的心，沉下去了半分。
昊天此時也上前一步，對著二人稽首一禮，神色鄭重。
“二位聖人，朕亦是有心無力。”
“天庭所得功德，需用來梳理三界秩序，穩固天道運轉。”
“此事，關乎天庭運轉，朕……不能借。”
他的話語雖然客氣，但那份拒絕的意味，卻無比堅決。
準提的心，又沉下去了幾分。
他將最後的希望，投向了太清、元始、女媧三人。
然而，元始天尊只是冷哼一聲，將頭轉向一邊，根本不看他。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女媧衝他歉意地一笑，攤了攤手。
“準提道友，你也知道，我點功德是用來幹甚麼的。”
“我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太清和元始也搖了搖頭，拒絕了二人的請求。
不借。
所有人都拒絕了。
那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徹底熄滅。
準提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臉上那剛剛燃起的希望，化為了更深的絕望。
接引扶住了他，那張萬年不變的苦臉上，此刻更是愁雲慘淡，彷彿能滴下水來。
他也理解，功德是何等珍貴之物？誰的功德，都不是大風颳來的。
憑甚麼要借給他們？
就在二人徹底陷入絕望之際，接引的視線，越過眾人.
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言語的身影。
周銘。
那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接引深吸一口氣，拉著失魂落魄的準提，走到周銘面前，深深一禮。
“周銘道友。”
“我師兄弟二人，自知已從道友處獲益良多，實不該再開口。”
“只是這最後一些功德……”
“當真是無處可求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一絲哀求。
“還望道友，能借我師兄弟二人些許功德。”
“日後我二人，定當加倍償還。”
準提也反應過來，連忙跟著拜下。
“還望道友施以援手，道友的恩情我二人永世不忘”
一時間，八寶功德池畔，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周銘的身上。
大家心中都清楚，若是周銘再拒絕，這西方二聖，今日便算是徹底走入了死局。
周銘平靜地看著面前的西方二聖，心中念頭急轉。
借，還是不借？
這點功德，對他而言，確實不算甚麼。
這兩個傢伙，雖然行事令人不齒，但其心性之堅韌，卻是洪荒罕有。
今日若是幫他們一把，斬斷了與天道的這份最大因果。
日後，或許能成為意想不到的變數。
周銘心中念頭急轉，已然有了決斷。
“這些，夠了嗎？”
周銘隨手一揮，那團功德金光，便輕飄飄地飛向了接引與準提。
八寶功德池畔，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幕。
他……他竟然真的給了？
接引與準提，更是徹底呆立在原地，他們看著那團飄來的功德金光，大腦一片空白。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讓他們甚至以為這是幻覺。
直到那團溫暖而厚重的功德，穩穩地停在他們面前，他們才猛地驚醒過來。
“夠了！夠了！”
準提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銳，他幾乎是撲了上去，小心翼翼地用聖人之力將那團功德包裹起來，生怕它跑了。
接引那張萬年愁苦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他對著周銘，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道友大恩，接引……無以為報！”
準提也反應過來，連忙跟著拜倒在地，聲音哽咽。
“此恩，我師兄弟二人，我西方教，永世不忘！”
“道友，今日之恩，我等必然償還！”
周銘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
“去吧。”
還不還，他並不在乎。
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不再多言，他們將所有的話，所有的感激，都壓在了心底。
二人轉身，再次面對九天。
他們將周銘給予的這最後一份功德，與自己的心神相連，毫不猶豫地，再次獻祭給了天道。
“天道在上！弟子接引、準提，今日，願以所有功德，償還所有因果！”
轟！
那團金光沖天而起，沒入三十三重天外。
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彷彿從他們元神的最深處傳來。
那道束縛了他們無數元會，讓他們寢食難安，讓他們捨棄一切去算計的無形枷鎖，在這一刻，應聲而碎！
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感，瞬間席捲了他們的全身。
“還完了……”
準提的聲音在發抖。
“師兄，還完了……”
接引轉過頭，看著準提，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八寶功德池畔，金色的池水倒映著兩道終於挺直了脊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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