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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通明殿外。
喊殺聲震天。
孫悟空一棒將七八個天將掃飛出去，還未站穩，又有數十道仙光從四面八方打來。
他將金箍棒舞成一團護住周身，心中愈發煩躁。
這些人打不死，趕不跑，就像黏在身上的牛皮糖。
他正欲發力，將這群煩人的蒼蠅徹底掀翻。
天地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不是聲音消失了，而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氣息從天外降臨，壓制了所有的喧囂。
通明殿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袈裟的僧人，面容慈悲，寶相莊嚴，赤著雙足，立於半空。
他沒有散發出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壓，可他只是站在那裡，便成了這片混亂戰場的中心。
所有仙神，所有天兵，都不自覺地將注意力投向了他。
孫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歪著腦袋打量著來人。
“你是何人？”
“為何要攔俺老孫的路？”
如來雙手合十，微微垂首。
“貧僧乃西方極樂世界釋迦牟尼尊者。”
他開口，嗓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奉玉帝旨意，前來調解此事。”
“你這潑猴，兇性太重，還不速速收了神通，皈依我佛門，免遭殺身之禍。”
凌霄寶殿內，昊天透過昊天鏡，看著殿外的那一幕，聽著如來的話，冷哼了一聲。
說得倒好聽。
調解？皈依？
好像他天庭多麼無能，佛門又多麼慈悲，給了這猴子一條生路。
不過，當他想起那三成功德的許諾時，心中的一絲不快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為了那三成功德，這點委屈，不算甚麼。
反正三界之內，該懂的都懂。
通明殿外。
孫悟空聽完如來的話，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皈依你佛門？”
他用金箍棒指著如來的鼻子，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個大言不慚的和尚！”
笑聲一收，他臉上的戲謔蕩然無存，只剩下在八卦爐中煅燒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滔天怒火。
“俺老孫在花果山逍遙自在，是你們請俺上天！”
“封俺做弼馬溫，羞辱俺！”
“俺老孫反下天庭，你們又用那甚麼齊天大聖的虛名哄騙俺。”
“封俺做齊天大聖，卻不請俺赴蟠桃會，再羞辱俺！”
“俺老孫不過吃了些桃子，喝了些御酒，你們便要打要殺！”
“最後，還讓那個三隻眼的楊戩用陰謀詭計暗算俺！”
“把俺扔進那老頭子的破爐子裡，燒了俺七七四十九天！”
“這筆賬，這口惡氣，你讓俺怎麼咽得下去？”
“現在你跑出來，輕飄飄一句話，就想讓俺老孫罷手？”
孫悟空一字一頓，聲音裡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
“你覺得，可能嗎？”
如來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慈悲之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等孫悟空吼完了，才緩緩開口。
“那你待如何？”
孫悟空的金箍棒在地上重重一頓，砸得白玉地磚寸寸碎裂。
“俺老孫也不是不講道理的。”
“想讓俺退兵，也可以！”
“讓那個叫楊戩的三眼仔出來！”
“俺老孫上次被小人暗算，輸得不服！”
“讓他出來，與俺老孫堂堂正正，再打一場！”
“若是俺老孫輸了，二話不說，立刻離開這天庭，從此再不踏入半步！”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天庭藏龍臥虎，那個燒爐子的老頭就深不可測，眼前這個和尚更是看不透。
真要死磕到底，自己絕對討不到好果子吃。
這麼多人聯手，耗也能耗死他。
他鬧到這個地步，求的已經不是甚麼輸贏，而是一口氣，一個臉面。
只要再打一場，公平公正地打一場，證明他孫悟空比楊戩強——這就夠了。
證明完了，他就回花果山。
繼續做他的美猴王，快活自在，誰也管不著。
如來聞言，輕輕搖了搖頭。
“楊戩道友乃火雲洞高徒，並非天庭之人。”
“上次出手，不過是受玉帝之邀，前來助拳罷了。”
“如今事了，他早已離開天庭，回歸洞府清修去了。”
孫悟空一愣。
走了？
他心裡那股火頓時憋得更旺了。
他鬧出這麼大動靜，一半是為了出氣，另一半就是為了找楊戩再打一場，一雪前恥。
結果正主不在？
“俺不管！”
孫悟空耍起了無賴。
“他今天不來，俺老孫就把你們這天庭，砸個稀巴爛！”
他這話，一半是氣話，一半也是試探。
他想看看，眼前這個和尚，到底有多大本事。
如來微微一笑。
“楊戩道友不在，貧僧陪你比一場，如何？”
孫悟空一愣。
“你？”
他上下打量著如來，一臉的懷疑。
“你這和尚，看著慈眉善目的，也會打架？”
“不錯。”
如來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袈裟無風自動。
“你若贏了貧僧，貧僧立刻退去，再不管你與天庭之事。”
“若你輸了，便要聽憑貧僧處置，可敢應下？”
孫悟空的金色瞳仁轉了轉。
這和尚口氣不小。
不過，打就打，俺老孫怕過誰？
“好！”
他一口應下。
“就依你！說吧，你想怎麼比？劃下道來，俺老孫接著就是！”
如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武鬥難免傷了和氣，你我，便文鬥一場。”
孫悟空撓了撓耳朵。
“文鬥？怎麼個文鬥法？”
“貧僧知你神通廣大，一個筋斗，便是十萬八千里。”
如來說著，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隻很普通的手，掌心紅潤，手指修長，和凡間尋常僧人的手沒甚麼兩樣。
“你若有本事，能從貧僧這手掌之中，翻出去。”
“那就算你贏。”
“若是翻不出去，就算你輸。”
“如何？”
此言一出，孫悟空愣住了。
他看著如來那隻普普通通的手掌，又想了想自己一個筋斗十萬八千里的本事。
隨即，他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和尚，你莫不是在說笑？”
“俺老孫一個跟頭就沒影了，你這巴掌大的地方，也想困住俺？”
“好！好！好！”
孫悟空連說三個好字，生怕對方反悔。
“就依你！”
“俺老孫今天倒要看看，你這和尚到底有甚麼本事！”
“不過，你輸了可別賴賬。”
如來微微一笑，那隻手掌依舊攤開著，紋絲不動。
“貧僧從不食言。”
孫悟空不再廢話，雙腳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
他縱身一躍，落在如來攤開的掌心中央。
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片溫熱的掌心，又抬頭看了一眼如來那張平靜的臉。
“和尚，俺老孫去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