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此同時。
凌霄寶殿內，群仙肅立，氣氛凝重。
啪！
昊天將手中的玉簡重重地拍在案几上。
“荒唐！”
“簡直荒唐至極！”
他的怒意來得猛烈，那張威嚴的面容上寫滿了震怒。
“那妖猴，偷食蟠桃，攪鬧蟠桃盛會。”
“更闖入太上老君兜率宮中，將老君的金丹偷吃得乾乾淨淨！”
“朕委他做個齊天大聖，不過是看他有幾分本事，給他一個安身之處。”
“他倒好，不思報恩，反行此等大逆之事！”
“如此猖獗，若不嚴懲，朕這天庭的天條，還有何用？！”
殿下群臣齊齊低頭，齊聲附和。
“陛下聖明！”
“此等妖猴，萬萬不可姑息！”
“定要將其捉拿歸案，嚴懲不貸！”
聲音整齊劃一，義憤填膺，震得殿頂的琉璃瓦都跟著嗡嗡響。
金靈聖母坐在六御的位置上，面無表情地跟著點了點頭。
廣成子站在闡教那一列中，腰板挺得筆直，跟著喊了一句“陛下聖明”。
他低著頭，盯著腳下的白玉地磚。
這群人演戲的功夫，一個比一個深。
包括他自己。
殿內的文武仙卿，誰不知道怎麼回事？
那猴子鬧蟠桃會，吃金丹，樁樁件件都在計劃之內。
太上老君的金丹？
那位聖人會真的讓一隻猴子闖進兜率宮？
若是老君不點頭，別說一隻猴子，一萬隻猴子也進不去那扇門。
可沒人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說破。
滿天仙神，各懷心思，各有各的立場。
唯一的共識就是配合演戲，別砸場子。
瑤池坐在昊天身側，猛地拍了一下鳳椅的扶手。
“這妖猴當真膽大包天！”
“蟠桃會是何等盛事，他竟敢攪鬧！簡直不把天庭放在眼裡！”
昊天沉著臉點了點頭。
“傳朕旨意，即刻派人下界，捉拿妖猴孫悟空，押回天庭受審！”
太白金星聞言，手持拂塵，不緊不慢地邁步出列。
“陛下息怒。”
他捋了捋鬍鬚，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
“那孽猴雖然可惡，但此前十萬天兵天將圍剿花果山，皆是無功而返。”
“此猴修為不俗，尋常天兵恐怕難以擒拿。”
太白金星停了停，適時地皺了皺眉。
“依老臣愚見，此事還需派遣一位能征善戰之人，方可奏效。”
“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廣成子在底下差點翻了個白眼。
來了。
標準的三段式。
第一段，陛下發火。
第二段，太白鋪墊。
第三段，陛下點將。
接下來就該看昊天想把這份功德塞給誰了。
昊天收了怒容，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樣。
“朕聽聞，楊戩近日正在天庭做客？”
太白金星眼皮一跳，立刻介面。
“回陛下，正是。”
“楊戩與其兄楊蛟、其妹楊嬋三人，近日上天庭探望瑤姬公主，如今正在雲華宮中。”
昊天點了點頭，那張威嚴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思量”。
“他乃火雲洞武祖高徒，一身修為不凡，降妖除魔正是他的長項。”
“便讓他走一趟吧。”
太白金星立刻接上。
“陛下英明！”
他躬身一拜，滿臉讚歎。
“楊戩乃武祖高徒，修為高深，武藝超群！”
“由他出手，擒拿那潑猴，定是手到擒來。”
“更妙的是，楊戩身兼火雲洞弟子與天庭外甥雙重身份。
“此番代天庭出征，既能彰顯天威，又能鞏固天庭與人族火雲洞的情誼。”
“實乃兩全其美之策！”
昊天滿意地點了點頭。
太白這隻老狐狸，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把“給外甥送功德”這件事，包裝成了“促進天庭與人族關係”的政治舉措。
格局一下就上去了。
殿下群臣齊聲附和。
“陛下英明！”
喊完之後，各自垂下頭。
甚麼加深關係，甚麼最為合適。
說白了，就是昊天在給自己外甥送功德。
不過捉拿一隻鬧事的猴子，本身沒多少功德可分。
昊天想用它來喂自己的外甥，隨他去。
昊天滿意地點了點頭。
“太白，你親自去一趟雲華宮，將此事告知楊戩。”
“讓他即刻下界，捉拿妖猴。”
太白金星躬身領命。
“老臣遵旨。”
……
雲華宮。
楊嬋正趴在桌案上，用手指蘸著墨汁畫畫。
畫的是一頭豬。
她歪著頭端詳了半天，又添了兩筆，在豬的腦袋上加了一撮毛。
然後舉起來，衝對面的楊蛟笑嘻嘻地晃了晃。
“大哥你看！這豬畫得俊不俊？跟你當初變不回來的樣子一模一樣！”
楊蛟一口茶全噴在地上。
“楊嬋！”
他抹了一把嘴，作勢要搶那張紙。
楊嬋咯咯笑著躲開，繞著桌子跑。
楊戩坐在窗邊，右手擱在膝蓋上，閉目養神。
聽到楊嬋的話，他面部肌肉微微牽扯了一下，沒睜眼。
瑤姬坐在正位上，搖了搖頭，笑意在眼底漾開。
這三個孩子湊在一起，雲華宮就沒消停過。
吵歸吵，鬧歸鬧，這股熱鬧勁兒，是她被關在天庭這些年最稀缺的東西。
“公主，太白金星求見。”
門外侍女的通報打斷了雲華宮內的嬉鬧。
瑤姬收了笑容，正了正衣裙。
“請他進來。”
太白金星邁步入殿，朝瑤姬行了一禮。
“老朽見過瑤姬公主。”
瑤姬微微頷首。
“太白金星，何事到訪？”
太白金星將凌霄寶殿上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妖猴孫悟空大鬧蟠桃會，偷吃太上老君金丹，陛下震怒，要派人下界捉拿。
“陛下說，楊戩乃火雲洞武祖高徒，修為超群，此事交給楊戩來辦，最為穩妥。”
太白金星笑眯眯地看著楊戩。
“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楊戩沉默了兩息。
他不蠢。
火雲洞那邊早就透過氣了，西遊大戲的劇本，他也是明白的。
那隻猴子鬧天宮，是各方勢力共同導演的一出大戲。
舅舅在這個節骨眼上把差事派給他，擺明了是在給他送功德。
不接，拂了舅舅的面子，也白白浪費了送上門的好處。
“既然是舅舅的旨意。”
楊戩拱了拱手。
“楊戩領命。”
太白金星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喜笑顏開。
“好好好！那老朽便回去覆命了。”
走到殿門口，太白金星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對了，道友。”
“那妖猴雖然鬧得歡，但本事也就那樣，道友不必太過費心。”
“陛下的意思是，動靜可以大一些。”
楊戩微微頷首。
“我明白。”
太白金星滿意地笑了笑，拂塵一甩，飄然而去。
殿內恢復了安靜。
待太白金星離開後，楊嬋兩眼放光地蹦了過來。
“二哥！你要去打妖猴？那我也要去，我想看你打架！”
楊戩瞥了她一眼。
“不行。”
”
“為甚麼嘛！”
楊嬋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
“我保證不搗亂，就在旁邊看著！”
楊戩把袖子抽出來。
“刀劍無眼，你留在天庭陪母親。”
楊戩沒有理她。
他轉向瑤姬，躬身一禮。
“母親，孩兒去去就回。”
瑤姬柔和地點了點頭。
“去吧，小心些。”
楊戩直起身，大步走出了雲華宮。
殿外天光正盛，層層雲海在腳下翻湧。
他站在宮門前的白玉臺階上，抬頭望了一眼南天門的方向。
下一瞬，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破開雲層，朝著花果山疾射而去。
身後，楊嬋趴在窗沿上，看著那道遠去的光芒，鼓著腮幫子。
“哼，不讓我去。”
她嘀咕了一句，轉頭看向楊蛟。
“大哥，你不去幫二哥？”
楊蛟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用不著。”
他放下杯子，嘴角微微一動。
“二弟要是連一隻猴子都收拾不了，他也不配做武祖的弟子。”
楊嬋撇了撇嘴，又趴回了窗沿上，盯著那道早已消失不見的流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