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雲繼續道。
“西方大興，傳法東土，根基在何處？”
“在我人族！”
“沒有我人族點頭，沒有億萬名人族子民作為信徒基礎，你們的佛法，傳給誰去？”
“傳給那些山精野怪嗎？”
“此事若成，我人族便是你們佛法東傳的基石/”
“日後三界之內，佛道相爭，這其中產生的巨大因果，是不是也要由我人族來承擔一大部分？”
“我們付出了這麼多，只要一成功德，多嗎？”
紅雲的每一步，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接引與準提的心上。
他們無法反駁。
因為紅雲說的，是事實。
一旁的伏羲，此時也撫著長鬚，淡淡地開口，聲音雖輕，分量卻重。
“二位道友，我人族雖是天地主角，卻也向來與人為善，不願多惹是非。”
“此事，我人族若是參與進來，必會沾染因果。”
“我們擔著沾染因果的風險，來助你們大興。”
“這份風險，難道不值一成功德嗎？”
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反應中，看到了那份無力。
他們知道，在道義上，他們已經輸了。
可輸了歸輸了，給不出，就是給不出。
接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苦悶都吐出來。
“道友所言，句句在理。”
“只是……我二人，是當真拿不出來啊。”
他雙手合十，對著紅雲深深一拜。
“還請道友，看在我西方貧瘠的份上，高抬貴手，換個條件吧。”
洞府內的氣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紅雲看著二人這副滾刀肉的模樣，心中也是無奈。
跟這兩人談判，當真是耗費心力。
他也清楚，一成功德，確實是逼死他們了。
他之所以這麼說，不過是漫天要價，等著對方坐地還錢罷了。
既然臺階已經鋪好，他也便順勢而下。
“唉……”
紅雲也學著接引的樣子，長嘆一聲。
“也罷，看在二位道友確實不易的份上。”
“那你們說說，能給多少？”
聽到這話，接引與準提精神一振，知道事情有了轉機。
二人迅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便由接引緩緩道來。
“道友，固定的份額，我二人是當真拿不出來了。”
“不如……我們換一種方式？”
“按勞分配，如何？”
接引小心翼翼地丟擲了這個方案。
“西方大興，非我一家之事，乃是集眾生之力，方能成事。”
“誰出的力多，誰承擔的因果大，誰最後分得的功德，便越多。”
“我等可以立下大道誓言，事成之後，功德降下，根據各方貢獻，進行公允劃分，絕無偏頗。”
“如此一來，公平公正，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道友以為如何？”
這話說完，他便與準提一起，緊張地看著紅雲，等待著他的最終裁決。
這是他們師兄弟二人，在來之前，便已經商量好的。
這是他們能拿出的，最大的誠意，也是最公平的辦法了。
火雲洞內，伏羲、神農等人聞言，皆是陷入了沉思。
按勞分配。
這個提議，聽起來，確實是無懈可擊。
伏羲看向紅雲，微微頷首。
這個方案，倒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說完，二人便緊張地看著紅雲，等待著他的最終裁決。
紅雲心中念頭急轉，這也是目前看來，唯一能讓雙方都接受的方案了。
若是再強逼他們給出一個固定的份額，恐怕這西方二聖寧願魚死網破，也不會答應。
也罷。
既然他們劃下了道，那自己接著便是。
想到此，紅雲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好。”
“道友這個提議，很公平，貧道沒有意見。”
接引與準提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然而，紅雲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貢獻如何衡量？功德如何劃分？口說無憑。”
紅雲的視線掃過二人，一字一頓。
“此事開始之前，我們必須將所有細節，商討的清清楚楚。”
“是極是極，細節，一定要商討清楚，免得日後生出嫌隙，傷了和氣。”
準提連忙附和，他可不想再節外生枝。
“道友所言極是。”
接引也緩緩開口，聲音乾澀。
“只是，紅雲道友，此事幹系實在重大，非你我三人，便能在此地定下章程的。”
紅雲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接引繼續說道。
“畢竟，西方大興，牽涉的並非只有人族與我西方。”
“太清道友、元始道友他們，女媧道友那邊，也有一份因果在。”
“還有天庭。”
“此事，還需與他們一同商議，方能萬全。”
準提心領神會，立刻介面。
“師兄所言不錯。”
“天庭掌管三界秩序，我佛法東傳，無論如何都要經過昊天那一關。”
“若是不把他們都叫來，這‘按勞分配’的大餅，畫得再圓，最後也分不下去。”
把水攪渾。
這是準提此刻唯一的念頭。
既然要割肉，那就大家一起坐下來談。
把太清、元始、女媧、昊天都拉進來，能形成一種微妙的制衡。
至少，紅雲想一家獨大吃下一成，太清他們絕不會答應。
紅雲看著準提那雙亂轉的眼珠子，瞬間洞悉了他的打算。
驅虎吞狼。
或者是，破罐子破摔。
紅雲又豈會看不穿他的這點小心思，不過他並未點破。
他平靜地點了點頭。“二位道友所言有理。”
“既然如此，我便與二位走一趟，將此事徹底商議出一個結果，也免得日後再生波折。”
見紅雲如此爽快，接引與準提心中大定。
“如此甚好！”接引立刻道。
“不如，我等便去天庭，將諸位道友都請來，將此事議定。”
“善。”紅雲應下。
計議已定，接引不再有絲毫耽擱，當即掐動法訣，分出數道金光，朝著崑崙山、首陽山、媧皇宮的方向飛遁而去。
……
首陽山，八景宮。
太清正對著丹爐煽火，金光落下，化作接引的聲音。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手中的蒲扇停了下來。
“終於要開始了嗎。”
西方大興，這是天道大勢。
他雖有算計，但也擋不住這滾滾洪流。
既然擋不住，那就只能在其中謀取最大的利益。
甚至，藉此機會，償還一些因果。
太清緩緩起身，身形一陣模糊，消失在原地。
……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正給門下弟子講道，收到傳訊，神色微微一動。
“天庭議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西方那兩個傢伙，終於坐不住了。
也好。
這西方大興，他自然也要分一杯羹。
哪怕是肉吃不到，湯也得喝上一口。
……
媧皇宮。
女媧慵懶地倚在雲床之上。
收到接引的傳訊，她秀眉微挑。
“有意思。”
“這是打算把整個洪荒的聖人都拉下水啊。”
她發出一聲輕笑，帶著幾分玩味。
“也好。”
“上次那一成雖然敲定，但那是私下的。”
“若是能再從公賬上劃拉點好處，這買賣才算做得圓滿。”
綵衣飄動，女媧身形遁入混沌。
……
天庭，凌霄寶殿。
昊天與瑤池正處理著三界庶務，突然間，數道強橫無匹的聖人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在南天門外。
昊天心中一凜，與瑤池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份凝重。
“這麼多聖人，同時駕臨天庭？”
瑤池秀眉微蹙。
“究竟發生了何事？”
昊天迅速壓下心頭的驚疑，沉聲下令。
“快，隨我一同出迎！”
“不可失了禮數！”
話音未落，他與瑤池的身影便已出現在南天門。
只見接引、準提、紅雲、太清、元始、女媧，六位聖人齊聚於此。
那浩瀚的聖威交織在一起，讓整個南天門都為之震顫，無數天兵天將戰戰兢兢，幾乎要跪倒在地。
“不知諸位聖人今日齊聚我天庭，所為何事？”
昊天強頂著壓力，對著眾人稽首一禮，不卑不亢地問道。
接引上前一步，雙手合十。
“見過陛下，見過娘娘。”
“我等今日前來，是有一樁關乎三界未來的大事，想與陛下商議。”
昊天心中念頭急轉，將眾人請入瑤池仙境，分賓主落座之後，才再次開口。
“道友但說無妨。”
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不再隱瞞，將西方大興，欲傳法東土。
以及已經與巫族、人族達成初步共識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事情，便是如此。”
接引說完，看向昊天。
“此事，我等已得巫族、人族允諾，如今，便想聽聽天庭的章程。”
這番話，看似是商議，實則帶著幾分告知的意味。
那潛臺詞很明顯。
巫族和人族這兩大巨頭都已經點頭了，你天庭，總不能逆勢而行吧？
瑤池仙境之內，一時間陷入了安靜。
昊天端坐於主位之上，面色平靜，心中卻早已是波濤洶湧。
巫族不插手，人族同意了？
這兩個傢伙的動作，倒是比自己想的還要快。
也罷。
此事本就是天道大勢，自己就算想攔，也根本攔不住。
既然他們都鬆口了，自己再反對，豈不是自討沒趣，平白得罪了所有人？
倒不如順水推舟，賣個人情的同時，也為天庭，謀取一份應得的功德。
想到此，昊天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緩緩開口，聲音威嚴，響徹整個瑤池。
“西方大興，乃天道大勢，天庭身為三界樞紐，自當順天而行。”
“朕，也願意支援西方大興。”
聽到昊天如此上道，接引和準提的臉上，頓時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然而，昊天的話還沒有說完。
“只是……”
他話鋒一轉，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聖人。
“這三界秩序，還需天庭維繫，佛法東傳，必然會涉及到天條法規，信徒歸屬等諸多事宜。”
“這些，都需要一個明確的章程，免得到時候亂了套，反而不美。”
言下之意，很清楚了。
支援可以，但天庭的利益，必須得到保障。
接引與準提心中瞭然，這本就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接引微笑著點了點頭。
“陛下所言極是，這也是我等今日請諸位來此的目的。”
“正是要將所有事情，都擺在明面上，商議出一個萬全之策。”
見所有人都已表明了態度，一直閉目養神的太清聖人，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那平淡無波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接引與準提的身上。
“既然人已到齊，那便談談。”
“這‘勞’，該如何算。”
“這‘功德’，又該如何分。”
太清聖人話音落下，瑤池仙境內的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將視線聚焦在了接引身上，等待著他的答案。
這才是今天這場聚會的真正目的。
只有把利益量化，才能談分配。
若是分贓不均，是要出人命的。
接引雙手合十，神色從容，顯然早有腹稿。
“道友所問，正是我師兄弟二人接下來要說的事情。”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西方大興，天數使然，卻也非我西方一家之事，當為三界盛事。”
“我佛教欲於東土，尋一有緣人，讓他一路西行，前往我靈山大雷音寺，求取真經，再將經文傳回東土，普度眾生。”
此言一出，在場的眾人，除了準提，皆是神色微動。
太清、元始、昊天等人都是活了無數元會的老狐狸，瞬間便明白了這“西行取經”四個字背後所蘊含的深意。
這是一場席捲三界的大戲。
接引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說道。
“這一路之上，山高水遠，必然會歷經千難萬險，妖魔叢生。”
“我師兄弟二人的意思是，這取經之路上的磨難，以及化解磨難所需的人手，便由在座諸位，共同承擔。”
“諸位，有人便出人，有力便出力。”
“屆時，天道功德降下，我等便依據各方在這一路上所出之力的多少，來劃分功德。”
“諸位道友，以為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