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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第463章 論如何優雅地把親爹忽悠瘸了

......

自從入了這朝歌城,原本清靜的驛館就變成了菜市場。

各路諸侯,平時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彷彿商量好了一般,你方唱罷我登場。

有的提著重禮,有的攀著交情,有的甚至還沒進門就扯著嗓子喊“老哥哥”。

目的只有一個。

勸蘇護認命。

說辭也都大同小異,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

“蘇兄啊,聽兄弟一句勸,那兩位如今可是大王身邊的大紅人,得罪了他們,以後冀州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令愛能入宮侍奉大王,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您怎麼就想不通呢?”

“費大夫和尤大夫那也是一番好意,您可別辜負了兩位大人的美意。”

“為了一個女兒,搭上整個冀州的前程,不值當啊!”

哪怕是被趕出去,這些人臨走前還要留下幾句陰陽怪氣的嘲諷。

而這一切,都被“蘇妲己”看在眼裡。

她每日依舊扮演著那個柔弱乖巧的女兒角色,給蘇護端茶送水,捏肩捶背。

言語間,卻總在不經意地,潛移默化地向他灌輸著某些念頭。

“父親,您又和那些大人爭吵了嗎?何必呢,氣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父親,女兒聽下人說,外面都在傳您恃功傲物,不敬大王……這可如何是好?”

她從不直接勸說,只是用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一點點地消磨著蘇護的意志,加劇著他的焦慮。

這天下午,又送走了一位來自南地的諸侯,蘇護重重地關上房門,把外面的喧囂隔絕。

屋內一片狼藉。

竹簡散落滿地,案几上的茶盞也被掃到了角落,摔得粉碎。

蘇護胸膛劇烈起伏,雙手撐著案沿,指節用力到發青。

“欺人太甚!”

“簡直是欺人太甚!”

蘇護猛地直起身,一腳踹翻了身旁的紅木圓凳。

圓凳滾出老遠,撞在柱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費仲!尤渾!”

蘇護咬牙切齒,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

“奸賊!惡賊!逆賊!”

“我蘇護與你們勢不兩立!”

若非這兩個小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諸侯,怎麼會如此熱心地來當說客?

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這是要逼著他蘇護低頭。

蘇妲己推開房門,那張精緻的臉上寫滿了驚慌。

她看著地上狼藉的碎片,又看了看暴跳如雷的蘇護,心中暗笑。

火候差不多了。

再加把柴,這鍋水就該開了。

“父親。”

她蹲下身,撿起地上散落的竹簡,動作輕柔。

“又有人惹您生氣了?”

蘇護看著女兒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樣,心裡的火氣被強行壓下去一半。

他長吐出一口濁氣,伸手去扶女兒。

“不礙事。”

“不過是一群趨炎附勢的小人罷了。”

“蘇妲己”順勢起身,將竹簡整齊地碼放在案几上。

動作輕柔,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悽婉。

“父親息怒。”

“為了那種小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她低垂著眉眼,似乎在猶豫甚麼。

片刻後。

她抬起頭,那雙剪水秋瞳裡蓄滿了水霧,眼眶微紅。

“父親,要不……還是答應了吧。”

蘇護動作一頓。

蘇妲己往前湊了一步,伸手拽住蘇護的袖擺,輕輕晃了晃。

“女兒這幾日看父親日夜憂心,寢食難安,女兒這心裡……實在是如刀絞一般。”

“那些叔伯說得雖然難聽,但有一句話是對的。”

“胳膊擰不過大腿。”

“咱們在冀州雖是一方諸侯,可到了這朝歌,咱們就是那案板上的魚肉。”

“父親為了女兒,已經做得夠多了。”

“大王富有四海,女兒若是入了宮,那就是王妃。”

“咱們蘇家也能跟著沾光,父親也不必再受這等窩囊氣。”

“女兒知道父親是為了女兒好,不想讓女兒入那深宮受苦。”

“可若是為了女兒一人,要賠上整個蘇家,還要讓父親受盡屈辱……”

兩行清淚適時地滑落。

砸在蘇護的手背上。

滾燙。

“女兒哪怕是死,也不能安心啊。”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若是換了旁人,恐怕早就被這番“孝心”感動得一塌糊塗。

蘇護看著女兒。

那張臉龐稚嫩而美好,此刻卻掛滿了淚痕。

他沉默了。

原本那句到了嘴邊的“胡鬧”,這一次,竟沒能第一時間說出口。

這幾日的連番轟炸,早已讓他的神經緊繃到了極致。

那些說客的話,雖然刺耳,卻也像毒刺一樣,扎進了他的心裡。

“蘇侯爺,大商八百鎮諸侯,誰敢不給大王面子?”

“你這般硬頂,到時候大王一道聖旨降下,你那冀州還能保得住?”

“為了一個女兒,值得嗎?”

值得嗎?

蘇護看著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兒,心中那座名為“原則”的大山,第一次出現了晃動。

若真是為了全家老小……

若真是為了冀州百姓……

犧牲一個女兒,似乎……真的是唯一的解法。

只要把妲己送進去,所有的麻煩都會煙消雲散。

費仲、尤渾不會再找麻煩,大王也會聖心大悅。

蘇家甚至能以此更進一步。

蘇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個“好”字,已經在舌尖打轉。

蘇妲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

她低著頭,那雙原本哀慼的眸子裡,極快地劃過一抹精光。

動搖了。

這老頑固,終於開始動搖了!

她心中暗自竊喜。

看來這幾日不間斷的心理暗示和潛移默化的影響,終於起作用了。

雖然他最後還是會拒絕,但這寶貴的猶豫,說明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出現了裂痕。

只要再加把火,再來幾次這樣的“勸諫”,他肯定會同意的。

唉,若不是這朝歌城乃人道氣運匯聚之地,又有大陣籠罩。

哪裡用得著這麼麻煩?

一個簡單的迷魂術下去,這老頭早就屁顛屁顛地把自己洗乾淨打包送進宮了。

哪還需要在這裡陪他演甚麼父女情深的苦情戲。

不過,慢點也好,這樣才顯得真實。

就在蘇妲己盤算著下一步計劃時,蘇護終於開口了。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伸手撫了撫女兒的頭,那雙虎目之中,滿是掙扎與痛苦。

“不……”

“不行。”

“為父……不能這麼做。”

雖然又被拒絕了,但“蘇妲己”沒有絲毫氣餒,反而暗自竊喜。

快了,就快了。

蘇護轉過身,背對著女兒,似乎是不敢再看那張臉。

“我蘇護堂堂七尺男兒,豈能靠賣女求榮來苟活於世?”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咱們全家一起死!”

“也強過這般沒骨氣地活著!”

蘇妲己迅速調整好表情,再次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走上前,對著蘇護盈盈一拜。

“父親教訓的是。”

“是女兒想岔了,女兒知錯。”

蘇護聽著身後的動靜,長嘆一聲,轉過身來。

臉上的怒容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疲憊與蕭索。

他走到案几旁坐下,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底的苦悶。

“若是……”

“若是聞太師還在朝歌就好了。”

蘇妲己一愣。

聞太師?

那個大商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蘇護的眼中迸發出一絲希冀的光芒。

“聞太師乃先帝託孤重臣,剛正不阿,嫉惡如仇。”

“手中更有先帝御賜的打王金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

“若是有他在朝……”

“借那費仲、尤渾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這般肆意妄為!”

“大王也不敢這般荒廢朝政,沉迷享樂!”

“可惜啊……”

蘇護搖了搖頭,滿臉遺憾。

“北海袁福通那廝造反。”

“聞太師奉命北征,已經有些時日了。”

“如今這朝歌城中,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這才讓這兩個跳樑小醜把持朝政,矇蔽聖聽,弄得這朝歌烏煙瘴氣!”

蘇護越說越氣,一拳砸在桌案上。

“蒼天無眼啊!”

蘇妲己站在一旁,聽著蘇護的抱怨,心跳卻漏了半拍。

聞仲。

截教金靈聖母座下弟子。

一身道法深不可測,乃是這人間少有的得道真仙。

幸好。

幸好這老傢伙去北海打仗了。

否則,若是真讓他在朝歌坐鎮。

到時候別說入宮魅惑人皇了。

能不能留個全屍都是問題。

蘇妲己在心裡暗暗給那位遠在北海造反的袁福通磕了個頭。

好兄弟。

這一仗你可得挺住。

最好打個十年八年的。

千萬別讓這尊煞神回來攪了老孃的好事。

她走上前,給蘇護重新斟滿了一杯熱茶。

“父親。”

“遠水解不了近渴。”

“聞太師雖好,可如今畢竟不在朝歌。”

“咱們還是要自己想辦法。”

“不管將來如何,女兒都陪著您。”

蘇護端起熱茶,看著杯中升騰的霧氣,苦笑一聲。

“想辦法?”

“如今這局面,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除了硬挺著,還能有甚麼辦法?”

“除非……”

蘇護的話音戛然而止。

除非大王突然回心轉意。

或者是那兩個奸賊突然暴斃。

但這可能嗎?

蘇妲己卻在心裡冷笑。

沒辦法?

辦法是有。

只要你這老頭子別這麼固執。

蘇妲己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抹算計的幽光。

“父親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明日……或許事情會有轉機呢。”

蘇護並未聽出她話裡的深意,只是疲憊地點了點頭。

“去吧。”

“你也早些睡。”

蘇妲己乖巧地站起身,行了一禮。

“是,女兒告退。”

她轉身離去,裙襬輕揚。

走出正廳的那一刻,她臉上的關切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老頭子的心理防線已經崩得差不多了。

只要再加最後一根稻草。

哪怕只是一點點微小的推力,這件事就成了。

“聞太師……”

蘇妲己回頭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嘴裡輕輕唸叨著這個名字。

“希望你在北海多待幾年。”

“那裡的風雪好看,叛軍也耐打。”

“你就別急著回來了。”

“等你回來的時候……”

“這大商的天,怕是早就變了顏色。”

她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腳步輕快地穿過迴廊,朝著自己的廂房走去。

得好好準備一下了。

既然入宮已成定局。

那就要想想,第一次見到那位人皇時,該用甚麼姿勢,甚麼表情,才能讓他……

終身難忘呢?

畢竟。

好的開始,就是成功的一半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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