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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鰲島。
碧遊宮。
自紫霄宮歸來,通天教主便一直枯坐於雲床之上,周身劍意起伏不定,心緒煩悶到了極點。
偌大的宮殿,寂靜無聲,只有他一人。
元始那副高高在上,視他截教弟子為草芥的嘴臉,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通天教主越想,胸中的怒火便越是熾盛。
可憤怒過後,便是深深的無力與憂慮。
以他對元始的瞭解,他是絕對不可能讓十二金仙上榜的。
他心高氣傲,視自己門下為玄門正宗,怎麼可能願意讓自己的弟子去給昊天當差?
而自己,又何嘗願意?
截教萬仙,皆是信他“有教無類”之道而來,求的是那一線生機,一份逍遙。
所以,萬年之後,他們兄弟三人,也註定商議不出任何結果。
這一點,他心知肚明,大兄和二兄,同樣心知肚明。
到那時,沒有足夠的上榜之人填補神位,量劫定然會以另一種更慘烈的方式降臨。
聖人之下,皆是螻蟻。
他截教弟子雖號稱萬仙來朝,可屆時殺劫一起,單憑他一個聖人,又能護住幾人?
量劫之下,因果糾纏,天機混亂。
一個不慎,便是身死道消,億萬載修行化為飛灰的下場。
“唉……”
一聲長嘆,在空曠的碧遊宮中迴盪。
該怎麼辦?
“莫非……真要讓他們緊閉洞府,靜誦黃庭,不出山門一步?”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量劫,豈是躲起來就能避過的?
那瀰漫於天地間的殺伐之氣,那糾纏不清的因果業力,會主動找上門來。
屆時,恐怕連他這個聖人,都會被捲入其中,身不由己。
這根本不是解決之道。
通天教主思考了許久,將種種可能都在心中推演了一遍。
卻始終找不到一條萬全之策,一條能讓他截教安然度過此次量劫的辦法。
心中的煩悶與憋屈,愈發濃重。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周銘。
洪荒之中,若論對量劫的理解和應對,誰能比得過這位?
以周銘的遠見和手腕,對於此次封神量劫,他一定有不同的看法!
說不定……他真的有辦法!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無法遏制。
與其在此處枯坐,不如去尋他問個明白!
通天教主猛然站起身來,眼中的迷茫與煩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然。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身形一動,化作一道凌厲的青色劍光,瞬間撕裂虛空,朝著不周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
不周山。
盤古殿內。
周銘正與后土在殿內閒談,忽然,二人同時心有所感,齊齊將目光投向了天外。
一道熟悉而又強大的聖人氣息,正以極快的速度,向著不周山而來。
“是通天道友。”后土秀眉微蹙,有些不解。
“他來做甚麼?”
周銘也是有些奇怪,通天不在他的金鰲島好好待著,怎麼會突然跑到他巫族來了?
“我去看看。”
周銘對著后土點了點頭,起身走出盤古殿。
殿外,一道青色劍光由遠及近,瞬息而至,在殿前顯化出通天教主的身形。
他依舊是一身青色道袍,但往日裡的灑脫不羈,此刻卻被一股揮之不去的煩悶所取代。
“通天道友,稀客啊。”
“周銘道友。”
通天教主對著周銘,拱了拱手。
“不請自來,還望道友莫要見怪。”
“道友說笑了,你能來我這不周山,我高興還來不及,快,裡面請。”
周銘將通天引入盤古殿。
殿內,后土也已起身相迎。
幾人簡單見禮,分主次坐下。
一番寒暄過後,周銘再次開口,直接切入了正題。
“通天道友不在金鰲島上清修,今日怎會想起到我這不周山來?”
通天教主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長嘆一聲。
“周銘道友,實不相瞞。”
“今日前來,確實是遇到了一樁麻煩事,思來想去,洪荒之中,或許也只有道友能為我解惑了。”
“哦?”
周銘故作驚奇。
“哦?以道友聖人之尊,逍遙自在,俯瞰洪荒,還有甚麼事情,能讓你都覺得麻煩?”
其實,在看到通天那副神情的時候,他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算算時間,也該是鴻鈞召集六聖,商議封神之事了。
果然,通天教主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想。
“唉,一言難盡啊……”
通天教主整理了一下思緒,將鴻鈞召他們去紫霄宮,言說量劫將起。
以及簽押封神榜一事,原原本本地對周銘和后土說了一遍。
他越說,心中的憋悶與怒火就越是旺盛。
“……老師說,此次封神,非根行深厚、福緣不凡、修為高深者,不可上榜!”
“這不明擺著是衝著我等三教的親傳弟子來的嗎?”
“我截教弟子,求的是逍遙自在,怎能去上那封神榜,從此受人驅使!”
盤古殿內,一時間只有通天教主那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在迴盪。
待到通天說完,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許久,周銘才緩緩開口。
“所以,道友是想問我,如何讓你截教門下弟子,安然度過此次量劫,是嗎?”
通天教主聞言立刻點頭。
“不錯!”
“還請道友賜我一良策,能讓我截教弟子,安然度過此次大劫!”
“通天,感激不盡!”
通天是真的沒有辦法了,不然也不會來找周銘幫忙。
周銘看著他,神色平靜,並未立刻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乎在思索著甚麼。
大殿之中,氣氛再次變得安靜下來。
通天教主的心,也隨著周銘的沉默,一點點懸了起來。
難道,連他也沒有辦法嗎?
就在通天心中漸漸感到失望之時,周銘終於放下了茶杯,抬眼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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