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銘那雙平靜的眼眸,注視著通天,沒有一絲波瀾。
“道友應當明白,量劫既起,那便一定會發生。”
“無非是以何種形式,在何時何地爆發罷了。”
“就像當年我巫族深陷量劫,雖然最終以絕強實力,強行跳出了量劫。”
“可量劫並未消散,最終,還是有了仙妖量劫。”
“所以,道友不要想著躲避。”
“量劫,是躲不掉的。”
通天教主的身軀微微一震。
這些道理,他身為聖人,自然懂得。
可懂,是一回事。
當自己和自己的道統深陷其中時,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之所以來找周銘,就是還抱著一絲僥倖,希望周銘能給他指出一條可以繞開量劫的蹊徑。
然而,周銘的第一句話,就將他這絲僥倖徹底打碎。
只聽周銘繼續說道。
“而且,此次量劫,是你等聖人道統的劫難。”
“與以往不同。”
“屆時殺劫瀰漫,因果糾纏,天機混沌,說不定……還會牽扯到你等聖人自身。”
“所以這次量劫,道友想要讓你截教上下,安然無恙地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
周銘的這番話,其實就是在變相地告訴通天。
別做夢了。
想要毫髮無傷地渡過這次大劫,絕無可能。
截教,必須要付出代價。
通天自然也聽懂了周銘的言外之意。
只要這個代價在他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對著周銘一拱手。
“道友所言,我心中有數。”
“還請道友明示,究竟該如何行事?”
周銘看著他,緩緩說道。
“道友若是有著絕對的實力,強大到不懼天道,不懼鴻鈞,或者說,不懼其他幾位聖人聯手。”
“那麼,道友自然可以憑一己之力,護住你門下所有弟子,安然度過此次量劫。”
通天教主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神色有些僵硬。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他要是有那個實力,還用得著像現在這樣,愁眉苦臉地跑到不周山來求助嗎?
他早就一劍劈開那紫霄宮,掀了那封神榜,看誰敢動他截教弟子一根汗毛!
周銘彷彿沒有看到他的窘迫,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
“可惜,道友顯然沒有那個實力。”
“所以,道友只能另想他法。”
“其實……度過此次量劫最好的辦法,鴻鈞已經告訴你們了。”
通天教主心中一動,脫口而出。
“道友是說……簽押封神榜?”
周銘微微頷首。
“不錯。”
得到肯定的答覆,通天教主心中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瞬間又被澆滅了大半。
他滿心以為周銘會有甚麼驚天動地的妙計,能讓他截教跳出此劫。
卻沒想到,繞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原點。
他的臉上,寫滿了失望與不甘。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就沒有一條,能讓我截教弟子不必上榜,又能安然度過量劫的路嗎?”
周銘再次搖了搖頭,這一次,回答得斬釘截鐵。
“沒有。”
兩個字,徹底斷絕了通天所有的幻想。
看著通天那幾乎要垮下來的臉,周銘話鋒一轉。
“而且,簽押封神榜,也是對道友,對截教最有利的辦法。”
“最有利?”
通天教主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懷疑之色。
讓自己那些追求逍遙自在的弟子,一個個都上了那封神榜,從此身不由己,聽從昊天的差遣。
這不就等於他截教名存實亡了嗎?
這怎麼還能叫作,對他最有利呢?
周銘看著通天那一臉“你在逗我”的模樣,便知道他不相信,淡淡一笑道。
“道友聽我說完,就明白了。”
“道友不想讓自己的弟子上榜,無非是不想讓他們從此受到天庭束縛,失了逍遙自在,對嗎?”
通天教主立刻點頭。
“正是如此!”
“我截教教義,便是為眾生擷取一線生機,求得大道逍遙,豈能讓他們去那天庭畫地為牢!”
周銘繼續說道。
“這我理解。”
“可是,道友有沒有想過。”
“量劫一旦真正降臨,殺伐四起,屆時天機混亂,因果纏身。”
“單憑你一位聖人,又能護住多少弟子?”
“一個不慎,便是整個道統都有可能斷絕的下場!”
“與其到那時,讓他們在量劫之中身死道消,真靈被動上榜,修為盡喪,前路斷絕。”
“還不如現在,就主動挑選一部分弟子,讓他們肉身上榜。”
“最起碼,這樣一來,他們的仙途不會就此斷絕,性命也得以保全。”
周銘繼續說道。
“而且,入了封神榜,上天為神,也不全是壞處。”
“最直觀的一點,他們從此便是天庭正神,可以分享天庭氣運。”
“有天庭氣運加持,對於他們日後的修行,也是大有裨益的。”
通天教主沉默了許久。
他承認,周銘所說的“真靈上榜”,確實讓他心頭一凜。
可讓他就此認命,親手將弟子送上榜單,他還是做不到。
“道友……是不是有些危言聳聽了?”
通天教主沉聲反駁道。
“我截教實力在玄門三教之中,當屬第一。”
“我雖無法在量劫中保住全部弟子,但要說保住大部分弟子,傳承道統,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怎麼可能會落到道友口中那般,有道統斷絕的危險?”
他的言語之中,透露出屬於聖人的強大自信,以及對自己截教實力的絕對信任。
“至於入了封神榜,能享受天庭氣運……”
通天教主自嘲般地搖了搖頭。
“道友有所不知,入我截教門下的,大多是求一個逍遙自在,無拘無束。”
“又有幾人,願意為了那點所謂的氣運,去天庭受人管轄,從此身不由己?”
周銘看著他,輕輕笑了笑。
這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知道,通天依舊沒有真正意識到此次量劫的可怕。
依舊沉浸在截教萬仙來朝的鼎盛之中,帶著聖人獨有的驕傲。
“道友是不是覺得,以你截教萬仙來朝,實力強大,弟子眾多,再加上你這位聖人坐鎮。”
“此次量劫,就算有所損傷,也定然能夠安然度過。”
“只不過是,無法讓所有的弟子都全身而退罷了。”
通天沒有說話,但他的神態,已經預設了周銘的說法。
他就是這麼想的。
他的自信,並非憑空而來。
這是建立在截教萬仙來朝的鼎盛氣象之上的!
“難道不是嗎?”